“可就在它即将奔至那少年身前时,西宁国主轻轻抬起了手,让左右射手弓弦拉满,任由少年如何呼喊、如何哀求,‘不要啊!’‘住手!’……可那箭,终究还是射了出去。”
营帐内的众人的心好似随着那支箭瞬间坠落谷底,呼吸骤然凝滞。
“箭雨落下,那匹马倒在了尘埃之中。”茉云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是述说着一件寻常往事,可她指节微微泛白,紧握的拳头显露出她内心的愤怒。“那公主都惊呆了,茫然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可西宁国主只是冷冷地说,‘记住,我西宁得不到的,毁了,也不能给别人。’”
沉默,如潮水般席卷整个营帐,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众人脸上皆是愤恨与决绝。
许久,忽然“砰”地一声,营帐内的一位部落将领重重一拳砸在了桌案上,怒火在双目中翻腾不休。他就是与西宁交界的雨生部落的部落主。
“这些年,我们雨生部落受的践踏还不够吗?西南部落遭受的屈辱还少吗?我根本不信西宁的求和,也不在乎他们如何向天朝卑微顺服,西宁此举,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绝不可能真正归还我们的疆域。”
雨生部落首领一向沉默寡言,此时却字字锤在众人心上。
“他们只会等着我们相信,等着我们松懈,然后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再度践踏我们,直至我们再也无力反抗,最后死无葬生之地。”
众人脸色涨红,纷纷攥紧了拳头,呼吸变得粗重,往事历历在目,诸将眼中纷纷燃起熊熊战意。
茉云的目光如刀锋般凌厉,环视着在场的诸将,透着不容置疑的气魄:“所以,我从未想过握手言和,我们绝不能给西宁半分喘息!”
“是!”
老影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地望着茉云,心头一震。此刻的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她站在这里,带着无数部族的信念,带着她比任何人都坚定的决心……
她是夜鹰,她亦是方茉云,她是西南部落的战神,为了实现她当年报恩的承诺,成为了他们新的主帅。这一刻她说攻打西间城,那便没有人再有丝毫迟疑。她要拿回属于西南部落的一切,更是将救赎西南部落的尊严和明天!
茉云缓缓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的地图案上,目光沉静而从容说道:“这些日子,我都在思索战法。诸将到桌边来,攻打西宁,绝不会如同我们夺回草原失地那般简单。我们的铁骑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便是无可匹敌,可是——若要攻城,便要换一种打法。”
众将纷纷上前围拢,低头注视着案上铺开的战图。屏息凝神认真听着攻城方略,心头皆震撼于她的果敢与谋略。攻城之战,确实本非他们以往所擅长,可他们眼前的统帅,早已布下全局。
她布置完方略之后,抬目直视众人,声音如锋:“这一次,我们不只是要取胜,而是要让西宁守军军心彻底溃败,再无翻身之日!”
众人皆神情震撼,眼中透出滔天地战意,纷纷抱拳拱手,齐声应道:“是!”
茉云缓缓收回手掌,目光穿透营帐说道:“军令既下,一日之内,全军整备齐全,列队待命。明日一早,全军出动,随我拿下西间城!”
“是!”众人领命,肃然退出营帐,脚步沉稳而坚定。
寒风灌入帐中,吹拂得她的披风都飞舞了起来,可她的神情依旧凌冽如利刃,沉稳如深潭,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这一次,她要让西宁,再无退路!
老影目光深邃,盯着战图许久,终于抬起头,摸了摸自己沧桑的脸,笑得意味深长:“妙啊,这么精妙的战法,如何想出来的?”
茉云嘴角微微扬起,望向远方的天际,任风儿轻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轻声说道:“攻城略地,因地制宜,发挥全军的机动性……都是跟大老鹰学的。”
老影眉头一挑,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那郎君倒是对你鼎力支持……可你郎君上面的皇上呢?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打?”
茉云顿时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道:“老影,你是真老了,这般磨磨唧唧?”
老影闻言笑得不行,双手抱臂地看着她:“老子这不是替你着想?你可别光顾着打仗,把你那英伟不凡,却唯独瞎了眼能要你的郎君,也一块儿搭进去了。”
茉云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却异常笃定:“除了他,随便谁?皇上我也搞得定。”
“你意思是,你搞不定少帅?”老影双眉一挑,意味深长地笑着反问道。
茉云闻言,嘴角终于闪现了一丝狡黠而畅然的笑意,看向那弓,说道:“他啊?是花了些时间,这不也搞定了?”
老影看着茉云一脸嘚瑟的样子笑得不行:“他这倒是有些出乎我所料……”
茉云若有所思的笑了,轻轻伸手抚过弓身,其实好似……也出乎自己所料。
可回头想起,从一开始,自己从他那,便总能感受到这份毫不犹豫地力量,总是被他——坚定地支持,坚定地选择,甚至是坚定地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