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太君此刻才深深闭上了眼睛,好似不想让人看到她眼中的脆弱,绝望而无力地说道:“我又有何办法,他不娶程家女儿,那就让众人置喙我卢家忘恩负义,让你爹看见卢家军分崩离析吗?”
此时只有正啸站在一旁,望着他们的争吵,思绪一片空白,脑海里只剩下混乱而沉重。这个夜晚对于他来说,好似已经超出了极限。
这所有的真相和冲突都压得他无法呼吸,内心渐渐麻木,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疲惫感涌上心头,他转过身,冷冷地离开了营帐。
卢老太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顿时泪水止不住的留了下来,喃喃说到:“方茉云!怎么就这么狠!”
执礼要追去,却被东山拦住了,东山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此刻不如让少帅自己静静待会儿。”
执礼忧愁的望向正啸的背影,这人世怎这般待他,他自小最亲近之人,原来一直带着这世上最深的恨意对待他,亲娘和弟弟竟都是因他而死,老太君明明早已怀疑程卓却逼他娶了仇人之女……而且,就连茉云都如此决绝,在正啸毫无防备之时,未有半分迟疑地,让他周遭轰然崩塌……
今夜,所有人又再一次领略了茉云的狠辣和疯狂,没有为任何人留下一丝尊严和体面,她就像是一柄冷酷的利刃,切开所有血淋淋的真相,让众人的心都被割裂一般,复杂、沉重又哀痛,却还无法找到一丝可以倾诉的出口。
正啸独自走在黑夜中,四周寂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营地中。他的内心一片空白,好似什么都没有剩下,只剩下一个无法填补的深渊。
而此时茉云的营帐传来了萧怀逸的怒吼声:“你说你只是帮卢家军铲除毒瘤!那你为何要如此重伤他,将这一切赫然揭开,宣之于众!”
茉云并未回应,她冷静地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角没有一丝动容,好似眼前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她心中何曾不知……这一切必将重伤卢正啸,甚至摧毁了他坚实的后盾和心中最在乎的一切,可是这场大战他本无所依,若不练就坚不可摧之心,又怎敌魍魉诡诈,如何赢得这宿命的一战?
若辰随着萧怀逸进来,站在一旁,脸色亦变得凝重,深吸一口气说道:“茉云……你可知,正啸自幼便没有过过一日自己的日子。他人嬉戏玩耍时,他却日夜练武。他爷爷看重他,将卢家的一切使命都寄托在他身,这一切自幼便是他的信仰。”
茉云微微抬眉望向若辰,而若辰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痛惜和不忍。
“他这一路孤行走来,朝中沉浮,沙场征战,亲人朋友离去,是卢家的使命和亲人的信念支撑着他至今日……”
萧怀逸顿时压抑不住的愤怒,接过话吼道:“方茉云,你又何苦要摧毁他的一切!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痛和负担!”
茉云放下茶杯一脸孤绝地转身,冷冷说道:“夜深,我要休息了,两位请回吧。”
萧怀逸仍然忿然的要说什么,被若辰伸手拉过来,他知道茉云素来心似铁,绝不会轻易改变……
此时,卢依妮就在她的营帐中,还未接受刚发生的一切,默默地流着泪:“茉云姨,真相怎么这般残酷!”
“真相从来都比谎言可怕!但真相就是真相!”
“这……让爹如何承受?”依妮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留下来,她怔怔的望向茉云,“他为何要承受这一切!”
“卢依妮,仅靠可怜他,灭不了峑戎!你爹不该也不可能这般脆弱。”
“可我心疼我爹,茉云姨,你难道没有半分心疼他吗?”
依妮的话语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刺入茉云的内心,是不是所有人期待着她能有一丝动容,一丝温存,来回应他的情感。
茉云却站在那里眼神冷峻而坚定,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漠而无情:“我只关心峑戎能不能灭,南境能不能平。”
此刻走出营帐的萧怀逸愤怒得握紧了双拳,她竟如此不在意卢正啸的死活!
而若辰深深吸了口气,茉云那决绝的神情和言语,没有让她的冷酷绝情露出一丝破绽,只有她那微微的闪躲的眼神,透出了眼底的挣扎和拉扯……
半夜时分,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茉云瞬间被惊醒,耳边传来马蹄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似乎马匹冲出军营大门飞驰而去。
她的眼神猛地一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她迅速坐起身来穿上外套,没有惊动依妮自己冲出了营帐,往营门赶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元帅怒吼的声音:“卢正啸,如果你连杀你娘的仇人都抓不回来,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茉云的心猛地一沉飞身而起,可她紧接着就听到烈儿发出的长啸,那是正啸飞身上马时,烈儿才会发出的叫声。
茉云顿时慌乱了,不顾一切地喊道:“卢正啸,别去!”
可任她的声音如何急切和慌张,仍然没能阻止正啸,待她赶到营门之时,只隐隐看到正啸飞驰而出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仿佛一阵疾风,带着忿然而冲动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