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南恒刺史语气更加急切:“老夫人!您……您就别再推卸了!这事……这事分明是你儿媳金夫人指使的!账本和地契我都留了证据……我可都交给御史大人,我就是一个小刺史,您别再让我背锅啊!”
此话一出,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金老夫人,而身旁的金夫人吓得立即跪下,浑身颤抖的瘫倒在地。金老夫人顿时面色青白交替,看向自己儿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什么都已是无法挽回了。
余震大人目光微凝,抬手接过茉云手上证据,翻开细看,脸上的冷峻之色更浓,随即将文书递给随行的察院官员,低声吩咐:“去核查。”
“是!”
罗刺史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不停地磕头,声音哽咽充满恐惧:“余大人,下官知错!下官知错!恳请余大人开恩!下官一时糊涂啊,才犯下这等大错!求求您饶过下官吧!”
他额头已然磕肿,脸上满是汗水,整个人匍匐在地,声音颤抖不已,带着彻骨的惶恐,像是置身于即将倾覆的深渊,只能拼命抓住眼前最后一根稻草。
茉云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之色。她猛地转身,直直面向堂外,声音如雷霆般吼道:“堂外的那些刺史,都听着!”
她的声音穿透内堂,震得周遭仿佛都在颤动,堂外原本小声议论的刺史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头生怕成为众矢之的。
“今日,你等还有一个交代的机会!别以为拿此事给那些达官贵人卖个人情,日后便能高枕无忧、平步青云!若再查实有谁所辖之地,有此等勾当——别说乌纱帽不保,全家都将不保!”
刺史们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有些人甚至脚步踉跄,连站都站不稳。而宋大人却嘴角隐隐透出微笑,眼中都是赞叹和欣慰。
“南境的土地,朝廷的赋税,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是用来供养浴血奋战的边关将士!”茉云继续说道,此时眼中怒火炽烈如燃。
所有人皆被她气势所震慑,竟无人敢出声。即便是御史台的余震大人,也不由得微微抬眼,目含赞许心生敬佩。
茉云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将百姓和朝廷安慰置于不顾之人,便是与敌国同谋,便是叛臣,等待尔等,必是灭顶之灾!”
她的话如惊雷滚过,留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如芒在背。而金老夫人脸色连惯常的冷静都被撼动,眼神全是慌乱。
茉云震慑了所有刺史后,眼中的寒意未减半分,缓缓转身,目光犹如凝霜般望向老王妃,眼底的狠戾显而易见:“刚才,镇北王妃是说,您和金家不分彼此?”
老王妃威严的脸庞,此刻微微失了颜色,眉间的褶皱比以往更深,目光中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诧异。
茉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锋芒,她缓步向前,声音愈发冷冽:“老王妃从北境来南境,插手南境事务,却能命令元帅,殴打大将军,掌控军令,一言九鼎,王妃意欲何为?”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愈盛,老王妃本能地还想保持平日的镇定和从容,却因茉云的步步紧逼,而流露出些许慌乱的神情,茉云却嘴角隐隐透着一丝凌厉的笑。
“难道说,无论南境还是北境,都已经尽在王妃掌控之中吗?若真是如此,那日后王妃想南北夹击,朝堂是否会岌岌可危,京城便如悬在江中的一叶孤舟?”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堂中众人瞠目结舌,连余震都不由得看向茉云,而老王妃那层如钢铁般不可动摇的威严,仿佛顷刻间被这句话语狠狠击裂,她露出了一抹再难遮掩的慌张。
茉云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狠戾的决绝:“还有,王妃方才提及的失了民心,亦不知是何意?这天下的民心,难道不该都向着皇上吗?自古民心不是应系于江山社稷吗?王妃,您这镇北王府,堂而皇之的要这民心作甚?你不怕天下人疑虑吗?”
堂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茉云和老王妃之间,神情错愕至极。茉云的这番指控,犹如惊雷震得他们心神俱裂,这是何等严重的罪名——她这便是指责镇北王府有谋逆、犯上作乱之心,这简直是对于王爷府最严重也最可怕的指控!
连余震大人都眉头紧锁,目光如鹰般锐利,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探究与震动。
金老夫人原本呆滞的脸上,又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异,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老王妃的威严与镇北王府的声望,在众人心中向来如山高海深,纵然也曾有御史质疑揣测过,但都无法撼动,而此刻,这座大山的根基似乎正被茉云动摇了。
堂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刚刚的狂风骤雨,被现在山崩地裂所压制,众人都晃不过神来,只剩下一脸的震撼和不安。
老王妃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仿佛一瞬间所有的血色都褪尽,苍白得几近透明,眼神中震惊、愤怒、压抑和恐慌的情绪交织其中。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隐隐透出强撑的威严,却力不从心。
茉云冷笑着,眼中依旧闪烁着那狠戾的光芒,看着这个半辈子给人扣帽子的老王妃,如今被人扣了这么大顶帽子之时,她戴不戴得住?众人只能屏息看着,仿佛下一刻老王妃那层强硬的外壳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此时,茉云还要开口步步紧逼之时,正啸突然用力一把拉住了茉云的手臂。茉云顿时身体一顿脸色微变,眉头瞬间皱起,只觉肩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显然是尚未愈合的伤口被拉扯到了。
正啸亦察觉到她的痛楚,立即松开了手,但目光却未有丝毫退缩。他和茉云四目相对,双眉微蹙,像是在告诉她够了!
茉云微微一愣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抹不爽的表情,眼中仿佛都是无声地反驳,可最终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隐忍了几分,没有继续再争执。卢太君亦瞧见了,嘴角微微上扬。
茉云没好气甩开正啸的手,抬头充满威慑的看了老王妃一眼,嘴角又不禁荡起一丝笑意,好似在说,我能受得了蝼蚁的卑微,而你受得了坠下的破碎吗?若否,何狂!
就是这一眼后,茉云便一脸冷然地转身径直离开内堂,不想再跟她们多呆一刻。
她重重地推开内堂之门,门的猛烈撞击声似乎就是她发泄出的心中不满。她径直走向内院,背影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冷意,好似将所有的不爽都写在了背影上。然而,正当她刚要迈步入院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却熟悉的声音。
“方茉云!”
她眉头一皱,是正啸叫她,她瞬间停下脚步却没回头,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快:“又怎么了?”
正啸并没有回应,脚步沉稳的走来,茉云不满地转身,却只见正啸抬手一击,手掌迅猛地劈向她的后颈。
“你——”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前便是一黑,身体一软地向后倒去。
正啸抬手便抱住了倒下的她,动作干脆而稳重。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神色间却没有一丝迟疑,抱着她径直朝内院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