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躯,言语中带有几分无奈:“姑姑在上,今日巡抚衙门内南境各地的刺史齐聚于此,实是有军需粮饷的要事要谈,可否容我等先处理……”
“不安内,如何御外敌,你如今贵为大元帅,倒是分不清事情的主次了!”镇北王妃突然不容分说的怒斥道,让在场之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内堂的气氛愈发紧张,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起来。而镇北老王妃从主座上站了起来,她虽年迈,却依旧挺拔如松,满头银发泛着冷光的走到元帅面前。
“元帅!”她声音如洪钟说道,“看看如今你统帅的卢家军,成何体统!让属下之人的家眷,恣意妄为,尽胆敢砸一品大员府邸,毁御赐门匾,闹得满城皆知,不堪至极,令我卢家军如何朝中立足,如何不失民心!”
老王妃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元帅,语气愈发凌厉。
“我还听闻,大将军竟然敢私自调兵越境!这等军中大忌之事,你竟也纵容?若此事传入朝中,皇上将如何看待卢家军?朝堂之上,那些御史和大臣又将如何非议卢家军?你身为元帅,可有何脸面面对汝父,面对天下!”
元帅咬紧了牙关正欲言,镇北王妃一抬手,目光冷厉,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别与我说什么缘由!原因我不想听,我只看结果!如今卢家军居然如此不堪入目,你简直有辱家门传承!”
老王妃转身,目光狠狠落在茉云身上,那眼神仿佛见到一块碍眼的污秽,她语气更加严厉:“而这一切的起因,居然是为了救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许家之事,也是因她而起!她究竟是谁,有什么资格让卢正啸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她的声音愈发严厉高亢,像一柄柄利剑刺入堂中众人的耳中,字字句句都像是审判。
“大战在即,军心不可乱!若纵容此等妖孽,如何正军风?如何立军威?”她冷冷地环视全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将其法办,如何向皇上和天下交代!”
堂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声。元帅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显然在强压怒意,但面对镇北王妃的威严,他一时间竟无从反驳。
茉云则站在一旁,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与隐忍,很显然她们这是有备而来,冲着自己而来的,。
季岚此时见气氛紧张到极点,深吸一口气,双手端着一杯热茶,微微弯腰,上前柔声说道:“老王请妃息怒。”
她将茶递到老王妃面前,神情谦和,语气中满是劝慰,显然鼓足勇气上前想为茉云缓和一二。
然而,老王妃只是微微侧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过茶杯,反而缓缓开口,隐隐透着几分警告:“关夫人,你出身胡家,乃大家闺秀,本该与这等妖孽划清界限,切莫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反倒招惹了妖孽,最终祸及自身。”
她的语气平静,却犹如一记重锤砸下,让季岚手中的茶盏都微微一颤。
老王妃的目光深深扫过她:“你身为巡抚夫人,当知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取舍。今日她搅乱军心,明日她又将惹出什么祸端?这样的人,你不该有半点牵扯。你退下吧!”
季岚只得微微抿唇,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只得沉默尴尬的站在一旁。
畅夏站在堂下双拳紧握,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坚定:“金家之事,本该由我一力承担!若有什么错,尽可怪我,何必牵连茉云?岂能让她替我受过!”
她的声音回荡在堂中,带着不屈的执拗,仿佛一块石子投进了死水般的沉闷气氛,瞬间激起了波澜。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表态震得一怔,却依旧无人敢轻易插言。
然而,坐在一旁的金家老夫人却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神情似乎颇为慈祥,但眼底却透着冷厉。
她微微一叹,语气带着一丝长辈的怜惜:“孩子啊,你心性单纯,未必能看透人心,被人利用挑拨,也未可知啊。”
畅夏闻言,怒火更盛,正欲开口反驳,金老夫人却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金家才是你许家的亲人,你夫君和孩儿血脉中亦是流着金家的血。这些年你丈夫驻守边疆,你所受的委屈,金家并非视而不见。今日老夫人在此,并非想与你争执,而是想告诉你,外人终究是外人,只有亲人才能真正护你。”
她的声音虽轻,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针刺般的力道。沧海拉着畅夏,畅夏紧攥的拳头微微颤抖,愤怒与委屈交织在她的脸上,但她无从辩驳……
金老夫人轻然一笑,将目光从畅夏身上移开,转向老王妃,微微欠身:“王妃,如今金家家丑外扬,理当由我们自行处置,还有劳您主持公道,真是抱歉。”
她的语气中早已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自信,仿佛已然将局势掌控在手中。
季岚站在一旁亦深深吸了口气,望向若辰眼神中满是焦虑,今日这便是朝堂夫人中最鼎盛之人了,在她们的如此围猎下,茉云还有机会喘息吗?
“金老夫人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分彼此!再说这也是卢家军之事!”老王妃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我决不能再容忍,定要将这妖孽押解进城,我自会代替尔等跟皇上请罪,请旨办她以正军法。”
内堂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众人屏住呼吸,所有目光都吃惊得集中到镇北王妃身上,她居然不只是要赶走茉云,而是要法办茉云,可众人此刻好似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暴骤然降临。
老王妃忽然厉声喝道:“来人啊!将这妖孽押解带走!”
她的声音冷厉而威严,震得堂中众人更是一惊,然而,就在她的守卫即将上前时,正啸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如雷般吼道:“住手!”
他的声音如此刚毅,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卢老太君亦抬眉看了过来……
老王妃瞬间愤然至极,眉宇间满是震怒:“啸儿,你竟还拦!你可知此妖孽便是一块毒,自古到哪儿,浸染到哪儿的就是毒!南境因她乱,军心因她散,你也因她而废,这等祸乱你看不到吗?”
正啸毫不退让,神情沉着如磐石不可撼动,他冷冷望向老王妃:“太阳所到之处,皆是光芒,难道太阳有罪吗?”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都望向他,显然被他这话震撼,茉云亦怔了半刻望向正啸。
老王妃见状,脸色愈发阴沉,怒火几乎压抑不住:“你!你已被此妖女蛊惑至深,竟至如此不顾分寸!本王妃今日绝不容她再留,任你如何阻拦!”
然而,正啸依旧平静却霸气的说道:“王妃乃北境镇北王府之王妃,来南境本已是越境。何况,军中事务向来是我等军中将士的职责,女子不得干政乃祖制,老王妃此举亦是越矩!您若要执意干涉,正啸倒要看看,您的属下究竟有何能耐,能在南境随意将人带走处置!”
他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众人吃惊地望向大将军,连卢老太君都神色中闪过的震惊,显然她都没有想到正啸竟然敢如此正面对抗老王妃。
这一番话,几乎将所有积压的矛盾与权力冲突摊在了明面推至顶点,堂中的空气如凝固般令人窒息。
老王妃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猛地抬起手,“啪!”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甩在正啸脸上。堂中众人一阵惊愕,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正啸却岿然不动,脸上火辣的掌印逐渐显现,但他没有躲让分毫,亦没有反驳,依旧挡在茉云身前,纹丝未动地立在那里。
堂中寂静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老王妃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被大将军的态度气得无法言语。
而本是神情透着风轻云淡的茉云,此刻神色骤然一变,目光扫过正啸脸上的巴掌印,眼神中的淡然如水,刹那间如烈酒被点燃,眼眸深处透出一抹凌厉的狠戾。这样的神情,与她刚刚的从容洒脱判若两人,令人视之便不寒而栗。
而众人因心神被这番争斗冲突吸引而去,竟无人察觉,唯有一旁坐着的卢老太君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抬眉细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暗自感叹——这下好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