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回身望去。
晏温的神智似乎已经恢复,他撑着窗沿,努力抬眼,眼底是淡淡的两抹青黑。
他看着傅怀瑾,面色苍白,汗珠轻落,说:“你去哪?”
“......”
晏温作势要起身,可双手无力,撑着的窗沿不断滑下血滴,一颗颗,犹如外头盛放的红梅。
闲君在旁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刚经历过一场情绪的低潮,晏温此时的头脑晕乎乎的,他的瞳孔还微微发散着,望向傅怀瑾,道:“你是要去找晏知意。”
傅怀瑾点头。
“别去。”
傅怀瑾没应,转身又要往外走。
晏温见状,又道:“求您。”
傅怀瑾一滞。
晏温:“质子殿下,求您。”
帐帘轻响,晃悠着遮掩了傅怀瑾颀长的身形。
晏温站在内室中,朦胧模糊着,看不清此刻那人脸上的神色。
只是远远瞧着,就觉此人定是生气了。
半晌,直到案中倒的那杯清茶彻底凉透,傅怀瑾再次掀帘走近,停在离晏温只几步远的距离,微微俯身,盯着这人茫然的眼睛,问:“太子殿下,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晏温恍惚。
搭在膝头的手指开始无意识的抽动。
傅怀瑾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抬手重又覆上晏温冰凉的手背,安抚似的摩挲,“太子殿下,我不会杀他。”
闻言,晏温蓦地松了一口气。
傅怀瑾不悦蹙眉。
“如今外头可都在传是殿下害了晏知意那厮,”傅怀瑾说:“太子难道不想做些什么吗?”
话落,眼前的小太子刚松下的气恍然又被提起。
傅怀瑾恶劣的笑了笑。
晏温默了默,眸色轻顿,继而一抹湿漉水光划过,如梅瓣上沾染的晶亮的水珠,风一吹,扑落落的掉。
他道:“不是我。”
傅怀瑾盯着他,难得一怔,他的指尖有些颤,想去擦这人脸上潮湿的泪痕,可才抬手,晏温微微偏头,眼含执拗,再道:“不是我。”
“我信。”傅怀瑾说。
“你当然信,”晏温拂开他的手,与之对视,冷声说:“因为这就是你做的。”
傅怀瑾:“......”
果然是只聪明的猫儿。
傅怀瑾笑了笑,道:“所以殿下是准备要告发我了?”
闻言,晏温沉吟片刻,摇摇头。
傅怀瑾疑惑看向晏温。他可不相信这个小太子会如此好心。
但晏温却说:“算了。”
傅怀瑾有些不可置信。
晏温继续道:“就算我绑了你去往燕王处,他们也不会信,反而会以为我在找替死鬼罢了。”
傅怀瑾拧眉,突然就对眼前人失了兴致。
原来这位燕国太子,也只是个常年困居深宫的懦夫。
这般想着,傅怀瑾转身欲走,可没等他踏出一步,手边长袖便被人轻轻拽住了。
傅怀瑾不耐烦的垂眸,却在见晏温眼中那赤裸裸的毫不收敛的狠厉时,停住了脚。
晏温朝他说:“质子殿下,你能帮我杀了他们吗?”
傅怀瑾跪下身,握住袖上瘦削的手腕,放于唇间吻了吻,笑道:“乐意之至。”
说着,他从宽袖内取出一把精巧小刃,递到晏温眼前,又说:“送给殿下。”
“这是什么?”
“短刃,”傅怀瑾笑意愈深,“不会生锈,一刀毙命也是极衬手的。”
*
近日燕宫里极不太平。
先是二王子晏知意于书阁内遭遇绑架,冻得就只剩一口气,现在都还躺在殿内昏迷不醒。
接着,就是大批宫人无故失踪。
起初,众人对此不以为意。直到多日后一太监清理寒池时,却在里面发现了十几具溺死的尸体。
那太监当即被吓得屁滚尿流,不日便疯疯癫癫,撞墙了去了。
一时间,这事闹的人心惶惶。
燕王闻之大怒,旋即下令彻查,势必要抓出背后搞鬼之人。
晏温站在寒池边,垂眼看着面前躺倒一片惨白肿胀的尸体,面无表情。
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众吐得快要昏厥去的宫人。
“父王这是在怀疑儿子?”
晏温掀了掀眼皮,望向几丈之外被香束包围的燕王。
话音才落,燕王怀里的王后梨花带雨的钻出来,顶着满头精致的珠钗,朝晏温嚷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意儿天生乖巧,宫中唯一与之结怨的就只有你,若不是你嫉恨心作祟,本宫的意儿怎会……怎会如此……呜呜呜……”
说到怒极处,她晃了晃身,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模样。
燕王见状,连忙将人揽入怀中,怜惜般抬手蹭了蹭她眼角挤出的泪,哄道:“言儿莫哭。”
晏温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仿佛对此场景早已习惯。
“谁准许你在王后面前是这般态度?!”燕王冲他吼道:“若不是......又怎轮的到你一外人做我这大燕的太子??!”
晏温抬眸,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人,一字一顿说:“既是如此,那便恳请父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