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只不过这些近卫军到底是傅怀瑾的人,闻言也只愣了愣,旋即垂眸低身,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纪安见状,双目圆瞪,不敢置信的看向傅怀瑾,嘴唇嗫嚅着,许久,才微微发出一句哑声:“他们......都是你的人......”
傅怀瑾惊怔在原地,眸光幽幽,他蹙着眉,上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纪安见此法有戏,忙重复道:“我说你是......”
话还未完,耳边骤然响起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纪安愕然睁大眼,腹部的凉意逐渐蔓延,他低头往下瞧去,赫然见着一把匕首插入腰间,鲜血股股而出,腥气肆意。
纪安紧咬牙关,额间冷汗直冒。
不消片刻,双膝一软,昏倒在地。
“将这二人移交父王。”
傅怀瑾长睫轻颤,抽出匕首,随意在一旁帘帐上抹了抹,继而转身朝那些近卫军吩咐道:“若父王问起他腹部刺伤,就说本殿见二人如此不知廉耻,于是一时气急,血气上涌而为之。”
“是。”
*
晏温再醒时,已是夜半。
石壁前的油灯早已燃尽,徒留盏中堆积起的蜡油,在铁窗下被月光映得发黄昏亮。
除此之外,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晏温蜷膝倚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前,这里是牢房内唯一能被月光照射到的地方。
头疼难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晕了多久。
晏温埋首在膝间,背脊紧绷着,因寒冷而不住颤抖。
他好像得了风寒。
念及此,晏温抬手,不出意外的触上了一片滚烫。
可他的四肢却冰凉刺骨,仿佛是独自在冰雪中游走,冷风迎面吹着,凝滞了他的骨骼和温热的血液。
徒留下满腔的绝望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雪茫茫。
天地间恍若只剩他一人。
晏温抬眸,目光毫无焦距的望向眼前黑暗,面庞被烧的通红。他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几声嘶哑语调,朝向牢门外,说:“有......有人吗?”
头痛欲裂。
“有,人吗......”
晏温环抱双膝,颤睫捂脸,颤抖着无声的呜咽,胸口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宛若巨涛骇浪,打在身上,拖拽着把他拉入深渊。
他逐渐喘不过气,意识的模糊让他的记忆开始发生错乱。
晏温恍惚以为自己还处在那个狭小的燕国王宫。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闲君,”晏温轻声道:“闲君在吗?”
冷。
好冷。
他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
“没人啊......”晏温在这昏暗的牢房内无助地坐着。
早该想到的,从始至终,无论在哪,他的身边总是没人的。晏温苦笑一声,滚烫的泪珠黏在滚烫的脸颊上,灼人炙热。
是了。
自己到底又在奢望些什么呢?
晏温望向铁窗外茭白的月亮。
“傅子渊。”他喃喃。
*
纪听竹被送到了傅承胤的面前。
冀王在听了近卫军陈述所有后,脸上神色愈加低沉。
他大步跨下高台阶梯,行至殿中跪地的纪听竹面前,微微弯身,死死盯着她。
“王后,”傅承胤沉声道:“对于他们方才所言,你,可有异议?”
纪听竹回看向他,说:“国君,纪安于妾,是亲人也是兄长。兄妹叙旧,并无不妥。”
“兄妹叙旧?”
傅承胤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冷声道:“纪听竹,寡人自诩待你不薄。”
“妾,未曾背叛国君。”纪听竹嘴硬再重复道。
见她到如此地步也不知悔改,傅承胤眉头紧蹙,看向近卫军,说:“按你所言,难道是他们诬陷了你?”
话音刚落,众人跪倒一片。一领头的士兵叩首道:“奴才不敢,奴才用性命担保话无虚言。”
“你——”纪听竹怒瞪着他。
傅承胤见状,冷哼一声,转身从一旁桌案上拿了一叠泛黄旧简,随手扔到了纪听竹的身前,低声疲惫道:“看看吧。”
纪听竹犹疑垂眼,在看清其上所记后,刚刚沉静疏淡的眼眸霎时间闪过了几分错愕。
其上所记:
“永和三十年,赵,宋纪两家惨遭灭门。纪家长子与宋家嫡女宋辞镜失踪。
二人原有婚约在身,相携逃亡后,途中遇流民冲散,现经暖香阁查明,纪家长子于十几年前去往燕国,入宫中学府教学王子,不出几载,患病而亡。
不过翻阅前燕史官记录,长子逝,金蝉脱壳,于永和四十三年逃往冀国,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