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神则与之相反,他刻意地不靠近帝媱寝殿,似乎仍不能接受他的阿媱也许会永远陷入沉睡的事实。人人都说他变得比从前更严肃了,终年紧绷的唇角再也看不见一丝笑容。
府中唯有帝宣看起来一切如常,他像从前一般侍奉父母,潜心修炼,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前他将自己关在隐书楼中是寻找修炼相关的籍册,而现在他将自己关在书阁,一心只为了寻觅恢复帝媱生机之法。
时间就这样过去,他们没能寻到方法,帝媱的情况似乎一天比一天糟糕。
幻境之中,帝宣长久地立在帝媱床畔,目睹着这一幕的青鸾不禁跟他一起皱起了眉。
紧闭着双眼躺在榻上的帝媱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再也不复往日明眸善睐,她好像一朵盛开的花儿骤然被寒霜摧残压断腰肢,失去了活力。
帝宣注视了她许久,缓缓俯身握住她的手。
一滴泪坠落在她额间,帝宣微微垂首,眼眶发红。
仙侍在这时前来通传,武罗神君来府中拜访,此刻正候在花厅之中。
帝宣温柔地将帝媱冰凉的手放回被中,起身平复情绪后沉着脸往花厅去。
无论如何帝媱是因帝骁才会重伤至此,每次面对帝骁他都难明自己心情。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想来帝骁也是如此。
往日两人在九重天宫都会默契地避开彼此,若非因为帝媱的伤,帝骁绝不会如此频繁地出入帝台府邸。
见到帝宣之后,他倒也没有多言,直接进入正题:“我前日在天君处见到一本古籍,其中记载了一个上古阵法,名曰生灭大阵。”
帝宣闻言眉心一动:“这段时间我也在翻阅各类古籍,了解到有些阵法的确能助人恢复生机,只不过我还未寻到有此功效的布阵之法。”
生灭大阵……听起来似乎便是他正在苦苦寻觅的能够恢复生机之阵。
帝骁接下来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阿媱的情况十分罕见,非寻常药物可医,恐怕唯有传闻中还魂复生的法阵能够助她恢复生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寻觅此种阵法,总算是有所收获。”
他翻手亮出一页残篇:“古籍记载此阵其实为阴阳双阵,阴之极为纯粹的灭阵,阳之极则为纯粹的生阵,若阴阳相合则为完整的生灭大阵。只是此阵法流传至今只剩一页残篇,其中只记载了阴阳相合之法,如何才能布下纯粹的生阵便不得而知了。”
帝宣蹙眉接过残篇:“可若要恢复阿媱生机,恐怕唯有布下那纯粹的生阵才行。”
“我也是如此猜想。”帝骁颔首:“我是最近才开始钻研法阵,而你研究法阵之术远早于我。今日我将这残篇交予你,也许你能有所悟,寻到布下生阵之法。”
帝宣垂首细细观察手中残篇,眉间忧虑不散。
青鸾终于知晓向来以剑术著称的帝骁何以会精通布阵,原来他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研究法阵之术的。
同时她还很惊讶,原来帝宣在那样早的时候便开始琢磨如何从生灭大阵中提炼纯粹的生阵之法了。
只是那时的他并没能钻研出可行之法,他几乎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水榭几个月,最终也只能在根据残篇布下生灭之阵时无限放大此阵阳之一面,极力压制阴面,尽力将生阵之效发挥到最大。
闭关研究阵法的这几个月,他不许任何人进入水榭之中,也就无人得知他到底失败了多少次,这些失败又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最后还是焕鸢夫人强行闯入水榭,一把抱住将自己折磨得面色苍白的帝宣。
她哭着道:“阿媱已经沉睡不醒,宣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这是要心疼死娘亲啊……”
帝宣掌心仍旧残留着布阵时的微光,他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目光颤抖:“母亲,是我没有保护好阿媱,我眼睁睁看着魔气侵入她的心脏……”
帝媱陷入沉睡的这段时间,他在帝台神和焕鸢夫人面前伪装得很好,从未向外宣泄过自己的情绪。
可是此时分明已经寻到了帮助帝媱恢复生机之法,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根据残篇推衍出纯粹生阵。希望近在眼前,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他已经快要被满腔的愧疚压倒了。
焕鸢夫人紧紧地抱着他:“阿媱出事如何能够怪你?宣儿,不要再自责了。况且母亲知道,你为了研究生阵已经拼尽全力,我相信阿媱她也不会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