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虚白已经和丁碧屏阮佩星二人叙过旧了,自从收到家里的信,知道阮佩星可能要被范家休弃,阮虚白就一直担心她会伤心,但是阮佩星面色红润,一如往常,好像完全没被这件事情影响,阮虚白都佩服她的淡定。
一个在封建社会长大的女子,面对自己可能被休弃这样的大事,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换成旁人,一时想不开去自尽也是有可能的,看来小时候自己给她灌输的那些女子也能自立的思想是有用的。
“哟,小舅子回来了。”范登跨进医馆大门,看见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觉得碍眼,合着自己家折腾了这些天,人家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阮随和丁碧屏对这个要休自己女儿的家伙没有任何好感,压根没打算搭理他,阮佩星神色如常地侍弄着草药,阮虚白也存心晾着他,范登发现自己进门之后鸦雀无声,气氛很是尴尬,他脆弱的自尊心又遭受到了一记重击。
阮虚白觉得是时候跟他说清楚了,好早日让阮佩星脱离婚姻的泥沼,他还是给了范登面子,郑重其事地请他坐下,然后严肃地问:“范公子,如果你执意要给我姐姐休书,那我们就只能公堂上见了。”
范登不知怎么有些怵他,噎了一下,向后靠在椅背上才觉得有了一些安全感,他佯装镇定道;“你别吓唬我,我不吃这套。”他看向阮佩星,“她没有给我们老范家生下一儿半女,就算上了公堂,也不是我们家丢人。”
闻言,阮佩星看向他,那目光让范登有些发冷,他正要发作,却听阮虚白声色俱厉道:“我姐姐嫁到你家时,你们还一穷二白,如今你们发达了,就想一脚把我姐姐踢开,你想的倒美。”
“你是忘了‘三不去’,‘娶时贱后贵’是不可休弃的,要到公堂对峙吗?”
范登发热的头脑霎时冷静下来,是了,还有“三不去”呢,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看来是真的休不了阮佩星了。
“和离书,签吧。”阮虚白在和离书上点了点,“看仔细了,可不是我们得寸进尺。”和离书是他听闻姐姐可能会被休弃后,第一时间准备好的,他们二人没有子嗣,少了许多麻烦,之所以准备得这么早,就是要把主动权握在他们自己这边,果然关键时刻就派上了用场。
范登看和离书,只见上面写着,阮佩星给他用的那些嫁妆阮家既往不咎,条件是阮佩星和他从此再无干系,他不能再来打扰阮家任何人,如有违背,公堂上见。
从前的那些嫁妆早就被花光了,阮家人愿意不追究他自然高兴,但是就这么轻松地放过阮佩星,又太可惜了,范登犹豫着,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签。
“别动什么歪心思,我姐姐可是太守夫人的座上宾。”阮佩星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盘算着要再捞什么好处,厌烦至极,还好姐姐曾经治好了太守夫人的疑难杂症,常常被请去做客,在太守面前也有两分脸面。
女人有了能力,自然就有了地位,不再那么容易任人欺凌,范登终究忌惮着阮佩星和太守夫人的交情,签了和离书。
范登走之后,一直提着一口气的阮随和丁碧屏松懈下来,脸色都十分不好看,他们没想到,给女儿精心挑选的夫婿竟然如此不堪,两人都觉得十分对不住阮佩星。
“爹娘,你们不要自责,我不用生孩子难道不好吗?”阮佩星一心只有病人,刚成婚的时候还向往过琴瑟和鸣的日子,可是经此一遭,什么丈夫孩子她是不再盼望了,如果不是仅凭她一个人抵抗不了世俗的压力,她愿意一个人过一辈子。
现在这样,成过亲又离,还没有孩子,刚好,以后有人劝自己再嫁,就说第一份姻缘伤透了心。
阮随和丁碧屏感受到了和范登如出一辙的心梗,他们对视一眼,一齐叹了口气,这女儿怎么就跟别人家的那么不一样呢,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一个错误犯一次就够了,他们不会再逼她,以后她成不成婚生不生孩子都随她吧。
一旁的阮虚白心虚地低下了头,自己好像把阮佩星培养得过于先进了些。明明小时候只是告诉她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独立自主,她竟然自己悟出了丈夫和孩子不是女子的必需品这么前卫的观念,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女性都是非常坚韧智慧的一个群体。
阮虚白知道何云声很记挂自己,忙完这些就去何府拜访,何云声这些日子没少帮阮家的忙,许多次范登上门都是被他赶回去的,因为这个,范登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对阮佩星有什么非分之想,心里很是不得劲。
从何府出来,阮虚白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这街上的人间烟火是他在季府可望而不可即的珍贵,趁此机会正好可以细细品味。
他就这样悠闲地逛了一会儿,却发现阮家医馆附近似乎有不同寻常之处,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什么,阮虚白心里一紧,加快了步子。
只见几个高大健壮的人守在阮家门外,阮虚白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匆匆进门,却见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