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夫,别来无恙啊。”常怀德见到他,眼睛微亮,短短半月不见,阮虚白已不似在季府那般拘谨木讷,而是生动灵秀了许多,可见他在季府呆得并不开心,怪不得只是阮佩星遇上些许小事便这么急着回来,甚至不惜和季家闹翻。
阮虚白听他不再叫自己季公子,意识到他大概已经摸清了自己的底细,警惕起来,“不知常统领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他神情中的肃穆自然没有躲过常怀德的眼睛,常怀德心里暗暗感叹他的机敏,面上不动声色地笑着道:“此次冒昧前来,实在是因为一桩要紧事,不知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一旁罚站似的阮随等人心都提起来了,以为是阮虚白在外面惹上了什么事,他们小门小户的没怎么和官府的人接触过,在他们的印象里,官府的人都是极其蛮横粗暴的,即使常怀德从进门之后就彬彬有礼,他们还是紧张得手足无措。
此时听到常怀德要和阮虚白说要紧事,他们虽然不放心,却不敢赖着不走,生怕惹怒了常怀德。
“大人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请大人稍坐,我们去给您准备些茶点。”阮随恭敬道,然后赶紧拉着母女二人退下。
从前常怀德外出办案,见多了普通百姓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从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见到阮虚白的家人对自己这样,心里却很不舒服,好像堵着什么。
他收敛心神,严肃起来,“阮大夫,此次我是来请你帮忙的,容元有大批百姓中毒,圣上派我前去调查并救治百姓,你医术高明,这次救治百姓的任务就要仰仗你了。”
阮虚白还未曾听闻此事,心下一紧,只是他仍有疑问,“常统领,既然是圣上亲口下令,又怎会不委派太医一同前去呢,我只是一介草民,恐怕帮不上您的忙。”
“确有太医随行,只是宫中太医长年累月的,不过诊治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医术不足以应付此次重担,因此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搜寻天下名医,久闻阮大夫妙手回春之名,还请阮大夫出手相助。”
常怀德的确有私心,想与阮虚白单独相处,但是他的话也是真心的,宫中的太医不堪大用,为众多百姓解毒这等大事不可全权托付,因此他这一路找了不少大夫,就是为了确保能解开百姓之毒。
阮虚白曾经以为常怀德不过是个纨绔子弟,靠着家里的荫蔽才能当上这个统领,可是这两次的相处下来,才发觉他不像表面那般玩世不恭,像是个真心关照百姓的好官。
既然是为了解救百姓,那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阮虚白当即答应下来,“常统领信任在下,是在下的荣幸,请容我去收拾两件衣服,随后即可前往。”
阮随等人忧心忡忡,生怕这其中有什么陷阱,但是常怀德看着也不像耍人玩儿的,再说众多百姓性命攸关,他们身为医者更不可能见死不救,可是阮虚白才刚回来一日,就要外出那么远,又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进退两难,因此只是默默的不说话。
流风更是哭丧着脸,他还不适应阮家,要是一个人留在这里,心里害怕。
动作迅速地装了几件衣服之后,阮虚白回头一看,只见一屋子的人都没个笑脸,哭笑不得,“爹娘,姐姐,我只是出去行医而已,再者说还有常统领在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才回来多久啊就又要走,”丁碧屏用手绢拭着眼角,伤感道:“竟没个相聚的时候了。”
阮虚白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娘,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阮佩星的眼圈也红了,嘱咐阮虚白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阮随没说什么,只是神情端庄严肃,显然心情不好,阮虚白担心常怀德等久了不耐烦,也没多说。
流风亦步亦趋地跟在阮虚白身后,神情期待,见到常怀德之后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道:“少爷,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阮虚白看向常怀德,只见他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阮家人,又看看满脸忐忑的流风,之后绽出一抹笑,“多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大碍。”
听到阮虚白不是孤身一人,阮随他们放心了许多,流风更是喜极而泣,阮虚白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感动,自己竟然能被这么多人如此记挂,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往后季家的事再也不想了。
历经半个月左右,他们一行人才抵达容元,县令听闻朝廷要派人来,早早地便派人日日守着,听闻有一行官府的人走近,第一时间就从衙门赶来,满脸小心地跟常怀德套着近乎。
近日来容元城数百人不明原因地重病,暴毙者不在少数,整座城里人心惶惶,路上行人稀少,店面大都关着门,一派萧索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