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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六十一 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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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荪哈哈笑了,拿帕子擦手脸,又将那织物展开,叠得四四方方,“少卿,吊了我这么久,何时能全一全我这宿愿呢?我可是抛下满宫的娘娘,专程来陪你过的节。”

秦灼嗔道:“我就是这性子,你不爱,回去找什么美人娘娘去。君上慢走,不送。”

秦灼故意做起态来很有一副风味,他如今也不是当年仰人鼻息之辈,贺兰荪也迫不得他,便顺着笑道:“我不爱,给你又送铜又送银,还送这么座玉像当礼物么?这座脂玉品相好,我那夫人几次央求,我还是特地要留给你的。”

秦灼仿若叹息,柔柔看他,“你的心意,我总是知道。”

二人相视一笑,也不去戳穿对方的鬼胎。买卖么,要的就是和气生财。

解酒汤一会端进来,贺兰荪接在手,揭盏低眉来尝。日光斜照入窗,映得他眉宇一片丽色,他的确生了副如锦似绣的好皮囊。他搁下盏,想起一事,道:“过几日有场香会,正在北边那条锦水上,景色好人物好,要紧的是香料都是上乘。我知你喜欢,特来邀卿共赴约。”

秦灼单手支颐,想了想,“听上去是好,不知到时得不得空。”

贺兰荪道:“你前一段不是讲膝有些痛,想请当年那位羌医看看么?复生蛊虽是我宫中秘闻,到底要他亲手来种,到时候他也一块去,正好给你瞧瞧。”

他在下饵了。

秦灼抬首看向贺兰荪,贺兰荪笑意如旧,美若玉人。

自古应钓,愿者上钩而已。

秦灼捻了捻扳指,抬眸笑道:“好啊。”

***

数日后,暮色苍茫。

锦水鸳曼舞轻歌,秦灼和贺兰荪的车驾在近卫簇拥下姗姗抵达。

虎贲驻守在外,陈子元陪同秦灼一块入内。甫进屋,便闻异香阵阵,满阁香器香料皆是稀品。

众人见贺兰荪来,纷纷拱手笑道:“多谢羌君赏光,百忙之中肯赴约而来,小楼上下真是蓬荜生辉啊。”

贺兰荪笑道:“哪里,倒是我今日请来一位稀客。”

众人亦知秦灼,也相继拜见。秦灼笑看贺兰荪,“羌君这是照顾我,要捧我的面子呢。”

贺兰荪道:“你太过谦,当年少卿制香之名莫说南秦,就是在天底下都有耳闻。你从前照古方调和给我的那一味香,我可是日日都佩戴身上。”

众人都知道二人之事,笑道:“红袖添香,还是羌君的福气好。不知今日能否沾一沾君上的光,劳动少公再制一次香?”

秦灼不以为忤,微笑道:“那我就献丑了。”

他看一眼陈子元,“你也别杵在跟前,下去吃酒吧。”

陈子元和他目光一对,抱拳领命退下,真去倒酒聊天了。

秦灼挽袖净手,取诸香器,照记忆去调一方香料。阁中灯火下照,投了满案满地幢幢光影,人影灯影摇晃后,更像有一张铺天巨网的密密影子。

阁子里怎会有网?

秦灼捺住一颗心,炮完一炉香。待袅袅青烟随陶陶幽香生起,便已功成。众人喝彩声中,他揖手而笑,目光不着痕迹地刮过阁顶。

他没看一会,便听有人叫一声:“少卿。”

贺兰荪笑道:“瞧什么呢?这样入神。”

秦灼亦笑道:“有梁灰落下来,险些坏了我一炉好香。”

他搪塞过去,心中却惴惴起来。

果然是一张大网,四角钢钩正死死扒在梁椽之上。掩在灯笼之后,若不仔细分辨,决计看不出异样。

秦灼见过这规制,他少年随文公出猎,当时捕兽所用正是这种罗网。网中搀了钢丝,四头猛虎都无法撕碎一角。

锦水鸳举办香宴,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如果以此对付自己,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他们到底想猎捕什么?

一场香事毕,阁中便正式开了酒席,众人纷纷登上二楼,又是一派觥筹交错。约莫半个时辰,秦灼便推说不胜酒力,出门凭栏倚靠。

陈子元远远望着,见他出来,便端了碗热茶走上前,递过去时低声道:“这楼里有影子。”

秦灼接碗的手指一颤,眼帘仍垂着,将茶举在唇边慢慢呷。

陈子元目光四扫,做一个帮他抚背的姿势,声音压得愈低,“卓凤雄手底下有个小子,轻功一流,但腿脚有毛病,走起路来很特别。我前几次都和他交过手,认得大差不差。我找了几个脸生的兄弟和他搭话,他说是英州人,但带着北地口音。又说是干香料买卖的——殿下,光靠他一手的茧子就能认出来了。”

“只他一个?”

“确切几个我说不准,但弟兄们摸索过去,如何也有十数。”

十数影子鸠合于此。

秦灼将茶碗捏在手里,目光冷沉,“他走的什么路子,打听出来了吗?”

陈子元说:“羌君。”

似是应他这一声,话一落,身后一笑应声而起:“子元叫我?”

秦灼眸光一转,已倚栏转身,斜斜靠着看向他,“可不是,我兄弟心疼我,说你同我在一块,怎么不给我挡挡酒?”

灯影落面,像从他两鬓插下一挂赤金抹额,金光乱溅在他眼里,他眼中溅射出笑意。酡红的,妩然的,水盈盈的。

秦灼的微醺之态最动人,贺兰荪探手摸了摸他半边脸颊,责怪般道:“这么热。”

陈子元别开脸,秦灼却一动不动,眼不见底,浓得要吃人。他笑道:“是你手冷。”

贺兰荪见陈子元不自在,温和道:“子元莫怨怪我,这不,我也记挂着他,特意送了解酒丸来。”

他捏了个乌黑丸子,往前递了递。

秦灼看在眼里,心中却在想另一桩事。

贺兰荪勾结卓凤雄,拿影子来备天罗地网,明显要对付萧恒。

可萧恒何止没有前来,压根不知此情。他苦心筹谋,岂不是一场空?

秦灼眼往那丸药上定了定,正要出口推拒,乍觉一股快风破面、紧随其来的寒芒一闪,伴着陈子元惊呼一声“殿下”,那粒丸药已碎作两半,啪嗒掉落在地。

他与贺兰荪之间的阁柱上,钉着一把颤动未止的环首长刀。

秦灼倏然掉首,在楼头栏边,和萧恒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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