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倪潇儒高中毕业蜗居在家时,仍和过去那样,为了弄到书,他得四处奔波告借。因为,这时看书已成了他继续求知的唯一途径。这种阅读习惯和喜好,不是缘于外力的推动或内心的自律,而是一种纯粹的爱好和兴趣。现在已不用再写什么作文了,因而他就转而写读书笔记,而且写得十分认真,就象要拿给老师批阅那样。白天一个人在家里,没有任何干扰,也不用做什么家务事,因而任由他舒心地去看、去写,这已成了他最大乐趣。
一次,居民主任王阿姨路过他家。这时倪家还住着老房子,透过矮墙,见倪潇儒一个人在小院内又是看书又是写字的,因而就排闼而入,一边问道:“潇儒,你在写什么呢?”
倪潇儒回答说:“哦,是王阿姨啊,我在写读书笔记。
王阿姨“哦”了一声,说:“来,拿来我看看。”王阿姨不管倪潇儒是否同意便顾自拿起笔记本来看。因为在她眼里,倪潇儒不过是个大孩子而已。这王阿姨念过扫盲班,能识字看报,就是写不来。王阿姨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说:“写得真好,真好!哎…能写的人就这样,一点事情就能写出一大篇来,多好啊!真没想到,我们居民区还有你这样的人才。”
孔子说:“巽与之言,能不说乎?”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啊?可面对王阿姨的称赞,他却不以为然,他知道王阿姨的文化功底,因而这种称赞也就没什么含金量,要是换作自己的老师那就不一样了。不过他嘴上却说:“王阿姨,你千万不要这样夸我,我是没事才写的。”
王阿姨试着问道:“你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能不能帮王阿姨做点事?这其实也是在帮居民区做事哦!”
倪潇儒想也没想就爽快地答应说:“好啊,要我做什么事,你尽管说好了。”
王阿姨告诉说:“就是帮居民区写写宣传材料、出出黑板报这些事。”
这正合他的兴趣,他非常乐意做这事,也算是一个小小地用武之地。这事真做起来还非常多,没完没了。什么逢年过节要写,政治运动要写,科技成就要写,居民区的好人好事也要写。那些墙体黑板又东一块西一块的散在四处,只能一处一处的写。倪潇儒写这些文章真是游刃有余,是个快“枪手”。文章写得好,字又工整,看的人也就多,评头论足自然也就相伴而来,不过多半是称赞他的。这让倪潇儒倍受鼓舞,虽然给他的这片天地并不大,自知只是初出茅庐,手中的笔也绝非江梦生花的如椽之笔,但他却做得很认真,把它们当作重要文告来写。这么一来,居民区的黑板报自然是越办越好,影响已远远超越了居民区这片狭小的区域。后来街道、区上的干部也来实地考察,把它竖为宣传方面的典型,同时也知道了倪潇儒这个小青年的名字。这事是居民主任王阿姨一手操办的,倪潇儒这个小青年是她发现的,宣传的方向和内容又是她钦定的,她自然是功不可没。因而,年底时节也就顺理成章地将好几个荣誉称号揽在名下。
尽管倪潇儒在外面赢得一片赞誉,可他爸爸却高兴不起来。其实倪齐安并不反对儿子去帮着做这些事,他虽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赞同的。可他毕竟是父亲,他不得不往远处想,不得不为儿子的前途操心那!他看儿子似乎是像模像样的在忙个不停,可这与儿子的前途不相干呢,究竟非长久之计啊!就这样呆在家里,没个去处,更没个盼头,长此以往如何是好呀?依倪齐安的想法倒还不如乘早去农村插队,这样或许还能碰上抽调回城的机会,毕竟有个盼头。去农村插队,虽说生活苦点,但可以见风雨受锻炼,同时也可让儿子感受一下劳动的不易。
倪齐安曾三番五次地提这事,可儿子就是不肯接他的话茬,默不作声,只顾低头吃饭,似乎饿了三天三夜似地。他妻子更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儿子去农村插队。有他妈妈这般护着,儿子更加可以赖着不去。只要倪齐安一提这事,立时就成了家里最孤立的人,原本乐融融的气氛,霎时就会烟消云灭,准会弄得一家子老大不开心,连晚饭都吃不安稳。他妻子说:“现在家里又不多儿子一个人吃饭,你老撵他,这是作啥呢?你不心疼,我可心疼。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他妻子平时极宠爱一双儿女。因而这样说也在情理之中。可女儿潇佚也不时的要来帮腔,替她哥哥说情。她搂着爸爸的脖子说:“爸爸,你就让哥哥留在家里吧!我也舍不得哥哥去农村,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让他怎么过呀?爸爸,我求你了!”
此时倪齐安是处于三面夹击之中,早把他弄个束手无策。他只好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事了。哎,还是去弄我的草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