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惊鹊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砚归鹤那张专注而温柔的脸庞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你会不要我吗…”
贺惊鹊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在这静谧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开口叫师父,只是问了一个自己想问的问题。
砚归鹤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轻柔地为他绑上纱布,“怎会不要你。”
他抬头,目光温柔地与贺惊鹊对视,“你是我带回来的,自然是我的人,既然是我的人,又怎会轻易舍弃你。”
贺惊鹊听了这话,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的不安总算消散了一些。
砚归鹤见状,轻叹一声,“小小年纪怎么总爱胡思乱想。”
贺惊鹊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中的泪水,低声说道:“我以后会乖乖的。”
砚归鹤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师父相信你。”
上完药后,砚归鹤起身将药箱放回原处,贺惊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温暖与依赖。
过了一会儿,砚归鹤再次看向贺惊鹊说道:“日后你便跟我住在这里清风明月处,等你伤好了,我亲自教你习术修文,让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也能明事理、辨是非,这世间诸多纷扰,为师希望你能够坚守本心,不被世俗所扰。”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砚归鹤都没有在下山,而清风明月处,从此多就一位人。
贺惊鹊在那段时间很黏砚归鹤,但他粘人的方式又有些不同,他总是默默地跟在砚归鹤身后,不远不近,像个小尾巴。
砚归鹤读书时,他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砚归鹤练剑时,他的眼神紧紧追随,眼中满是崇拜。
就好像有砚归鹤的地方,他便能感到安心。
贺惊鹊虽然年纪小,但跟在砚归鹤身边的那些年,他学习起来却异常刻苦,从早到晚不停歇。
年少时的贺惊鹊是一种什么心理,他想,大概是因为,在砚归鹤身上,他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那种感觉,就像有砚归鹤的地方才是他的家,他想成为砚归鹤的骄傲,能够站在砚归鹤身边,与他并肩同行。
在清风明月处的那几年里,大概是贺惊鹊最快乐的时光。
砚归鹤教他识字,教他剑法,教他世间的道理。
贺惊鹊天资聪颖,凡是砚归鹤教给他的东西,一点就通。
山居十舍的其他师兄们都很怕砚归鹤,他们觉得砚归鹤非常严厉,冷冰冰的,不苟言笑,但贺惊鹊却从未见过砚归鹤对他们发过火。
以至于,他有些不太理解,砚归鹤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为何师兄们都很怕他,惧他。
在砚归鹤面前,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惹砚归鹤生气。
但唯独贺惊鹊是个例外,他不怕,甚至后来还会对他耍点小脾气。
就好比砚归鹤待他一样,似乎总是多了几分宽容和耐心。
贺惊鹊年纪小,闹完脾气,不出一刻便很快地抛之脑后。
但,唯独有一次,贺惊鹊闹起了一场大脾气,连续三天都没有搭理砚归鹤,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砚归鹤知道,这次贺惊鹊是真的生气了。
起因,是因为砚归鹤下山,一走便是小半年,等他再次回到清云山上时,却带着满身伤痕,令人心悸。
而当时站在清风明月处的小小贺惊鹊,第一次感到了愤怒和担忧。
他不明白,砚归鹤为何要离开那么久都不回来看他,明明离开时还是好好地一个人,为何回来后却带着一身伤痕。
他更不明白,身为谪仙的贺惊鹊有谁能够伤他。
贺惊鹊问过他,怎么会受伤?
但砚归鹤什么也不肯说。
只是淡笑一声:“惊鹊,世间之事,并非每一件都能说得清楚,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砚归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他的眼神里有着贺惊鹊从未见过的深邃。
贺惊鹊紧紧握着拳头,他知道砚归鹤不会告诉他真相,因为他小,便听不得真相。
那天之后,贺惊鹊罕见地闹起了情绪,一连三日,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谁来也不见,就好像,只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屏蔽掉外面的一切,那样他就看不到落在砚归鹤身上那些难看的伤痕。
砚归鹤也清楚,贺惊鹊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细腻,对于他所珍视的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和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