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剑抬起头时,便看到她漆黑如点墨的眼中那微妙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并唤起了心内的恐惧。就这么怔愣了半晌,等鱼寒生的已转身离去不小的距离,才感叹道:“师妹真是太可怕了!”
曲白水虽也备受打击,但比白禾和莫负剑还是要好一些。他起身,拍了拍莫负剑的肩膀,叹气,又看了眼白禾:“咱们还是抓紧修炼吧。”
那厢,离去了的鱼寒生并没有回观清山,而是随着不远处引路的身影,走到牛犊山的暗处。站定后,她看着面前的徐若,或者说是十九,问道:“找我什么事?”
还在比试时,她便看到十九在树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晃悠,料想是在仙人乡的魔君找她有事。
不出鱼寒生所料,十九果然道:“魔君找您。”
“他在哪?”
“在云洲城外。”
什么事竟跑到云洲城外去了?正欲细问,又想十九大概也不知内情,只能作罢。
“徐若,你在那里干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鱼寒生迅速藏匿起来,见是高娴兰。
十九面不改色,笑唤道:“高师姐。”
“听说你没事,怎么也不来找我?竟还要我来找你?”
十九便学着从前徐若那样,伸手勾着高娴兰的肩膀把人带走:“哎呀师姐,这不是仙门大比在即嘛!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
暗处的鱼寒生目送两人远去后,飞身往云洲城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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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血尽,黑锋俯首。
鱼寒生很轻易便找到城外那一抹玄色身影。但叫她感到惊异的地方在于,此刻,那抹身影正弯身轻哄着一位老人。她走近,听那老人道:“挽妹,带我去找阿坦!她是不是又贪玩去了危险了地方?你作为哥哥,要保护好她呀!”
容祭耐心十足地安抚道:“阿坦已经回魔界去了。”
“说谎!我明明刚从魔界离开!”
“禄姨,你已经离开魔界一个多月了,该回去了。”
“我不管,没见到阿坦我不回去!”
容祭无奈极了,余光看到走近的鱼寒生,一顿,面色稍缓:“禄姨看,这是谁?”
当下,鱼寒生便变作在魔界时作为圣女的样子,唤道:“禄姨。”
禄姨细看向她,皱眉,觉得不像,又凑近了看,直到看清额间的曼珠沙华印记,才喟叹道:“阿坦,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说着就拉上她的手,“走,跟禄姨会魔界吧。”
鱼寒生看向容祭,有些不知所措。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便任由禄姨牵着她走,却又分明不是往魔界的方向。
“阿坦,你是不是还生挽妹的气?”禄姨问道。
闻言,鱼寒生便又看了眼容祭。从前余杀说容祭有个小名叫挽妹,她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今天一瞧,的确与尊贵冷寂的魔君很是不搭。
也不待她有所回应,禄姨满脸果然如此,止了步,拉过两人的手放到一起:“你们毕竟是兄妹。”
手上一半温暖一半微凉的触感令鱼寒生眉头微皱。
容祭则是一怔,垂下眸,有些不自在起来。
禄姨对两人的异样毫无所觉,只拍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接着道:“当初挽妹放纵了另一个阿坦,你怪他,我能理解,可那毕竟也是他的妹妹呀。”
识海中有一种很深沉的复杂情绪传来。
鱼寒生感知着,无声唤了句:“妺坦?”
妺坦叹道:“寒生,你劝禄姨回去吧。她的仇人太多了,只有在魔界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劝?容祭都劝不了的人,她一个假冒妺坦要怎么劝?
“寒生,你告诉她,就说我已经死了。”
很破罐子破摔的一种做法,鱼寒生感知到妺坦的怨气。到底没有依言,哄道:“禄姨,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你先回魔界好吗?”
“不行!”禄姨矢口拒绝,分明一个难缠的老人家。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鱼寒生干脆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强硬起来:“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仅不会原谅容祭,也永远不会回去魔界!”
禄姨瞬间愣住,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毕竟跟禄姨没有感情,唱黑脸自然手到擒来。鱼寒生铁了心:“我说到做到!”
禄姨吃一个大惊,半晌,有些害怕地看向鱼寒生,见她板着一张脸,露出的双眼中满是严肃,根本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只能妥协:“好好好,我回去,我回去。”说着,离远了鱼寒生两步,拉过容祭,悄悄说:“你看她,是阿坦还是另一个阿坦。”
在她的记忆中,妺坦从来对她尊敬有加,也只有分体后的另一个妺坦才会对她这样。
容祭不免失笑,只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禄姨又试探地朝鱼寒生看了一眼,见她恶狠狠地朝自己瞪眼,害怕得又后退了两步,抓紧容祭的手:“好,我回去我一定回去。”
鱼寒生却是把他们的悄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不禁暗想:当年妺坦分体后的那个女魔头真有这么恐怖?恐怖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留下的阴影仍旧不可磨灭。
正想着,一道大喝声传来:“擒禄贼婆!你竟还敢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