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太过天真,什么文明盛世,一派胡言!”殷景诚怒意渐起,刚想拂袖而去,忽然又想到最近几日香菱对他的嘱托,不由得压制了怒意,低声说道:“你若是一意孤行,将来不要后悔。香菱叫我告诉你,你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已经有了消息。”
“是生是死,由你自己看着办。”他丢下这句话,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错愕的宝玉仍在房内。
“等下,你别走。”宝玉扑上去拍打着门板:“你说清楚!”
他说的自己日思夜想之人,难道是逸潇?她经常在梦中梦到的逸潇都是在仙境中昏睡,仿佛已经不在人世中了,她一度觉得他生还的希望十分渺茫,梦里的世界可能只是和尚道士画出来骗她的。
难道说真有奇迹?她拍打着门板,忽然觉得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
她终于承认,从始至终,她在内心深处一直不敢承认逸潇已经离去,若不是为了他,她也很难在这乱如浮尘的人世间跌跌撞撞地活下去。
确实要活下去,活得体体面面,才能用最好的样貌去见她。她掀开食盒,见里面是青菜粥和玉米馒头,还有一盘清炖鸭子。她一口气吃干净了,这才将食盒轻轻推出去。
养心殿内,殷景诚才见过了钦天监王青曜,对着裴宣化问道:“你对这次的事怎么看?”
裴宣化规规矩矩地答道:“臣恭喜皇上又铲除了心腹大患。”
殷景诚扬着眉毛,表示诧异——心腹大患那么多,他说的到底是哪一个?
“你今天这么客套干什么。”殷景诚嫌弃道。
裴宣化撇撇嘴,说道:“臣方才去看过了大王爷,他情绪非常不好,一反常态,在狱中辱骂皇上。”
殷景诚心情极好,他笑道:“他受了委屈,自然应该骂一骂。只不过,朕昨儿吩咐你的事,你有去吗?”
“永巷已经去过了。她还在考虑之中,皇上不妨耐心等等。”裴宣化说道。
殷景诚有些不满:“还等?朕等了她这么久,她却一直不懂事,如今还要考虑?”他只是想让她真心实意留在宫里,做自己的宠妃,这在其他人看来是无上荣宠的事,在她这儿却一直得不到回应。
他确实没了耐心,皱着眉说道:“这女子性情粗野执拗,得煞煞她的性子。”
“皇上。”裴宣化说道:“女人不比朝堂之事,还是要小心着些。”他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微臣之前...”
殷景诚不耐地打断他:“朕是皇上,比不得你可以做低伏小。”
裴宣化马上闭了嘴。
宝玉没料到裴宣化送的饭会是她未来几天内吃到的最后一顿。
强烈的饥饿席卷肠胃,她紧紧捂住腹部,才勉强遏制住因久未进食而产生的胃痛。
自从大学减肥时期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烈的饥饿感了。
她隐隐察觉到裴宣化说的后果开始出现了,或许在裴宣化的眼里,只要没杀了她,都算皇上对她好的证据。
殷景诚到底要的是什么呢?她一个替身的爱吗?那真是可笑至极,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想着这点子感情?她翻来覆去之间,又觉得这个想法或许是对的。
一国之君什么都有了,唯独缺一个知冷着热的女人。
其实放弃眼前的坚持又能怎样呢?马上摇身一变,就成了皇宫里锦衣玉食的贵人,也不用非抱着一点希望在永巷里受罪。她这样想着,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
她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放弃又怎样呢?这个世界一定是真的吗?她会不会白白遭罪,却无人知晓?灼人的饥饿和难捱的想法折磨着她,彻夜难眠。
其实,坚持到现在,无非是逸潇生还的希望在支撑着她,况且她的内心深处还有现代人不服输的一部分思想。
只是因为你是皇上,就能为所欲为?在她心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她即便穿越了,还是学不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那一套。
“有本事你就饿死我。”她索性躺倒在床上,连送来的水都不再看一眼。
裴宣化叫守卫盯了几日,发现她连水都不喝了,忙进去看时,见她双眸微动,手掌残存的最后一点子力气用来捏着通灵宝玉,对外面的呼唤置若罔闻。
“真是倔。”裴宣化气不打一处来,他怕今天回去,又要面对香菱的灵魂拷问,问他宝玉在宫里如何,过得好不好。说谎久了,他怕他会露出什么破绽来,毕竟,他发现香菱真的是聪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