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下了两日的雪,宫里上下都忙慌慌的,朝堂之中也多了许多奏折,有说“瑞雪兆丰年”的,感念皇上恩德感动上天的;有心系天下黎民,请求雪后支援的。
殷景诚的心近几日都扑在朝堂之上,倒也没来过后宫几回。
宝玉闲来无事,真的请周贵人和柔常在到自己宫里吃火锅,谁知周贵人和柔常在都觉得恩福宫里太过危险,不愿在这儿吃。
“姐姐。”周贵人噘着嘴,小声说道:“满宫里谁不知道皇上下朝之后不是到皇后那儿去,就是来这恩福宫。过会子若是皇上下朝了,直奔恩福宫里来,我看谁都别想好好地吃顿火锅。”
本以为柔常在与周贵人不相熟,应该会意见相左,结果柔常在也说:“妹妹虽然不怎么关注宫里之事,但也略知道姐姐颇为受宠,妹妹久未见皇上,一旦遇上,怕搅扰了皇上和姐姐的关系。”
柔常在说完,便仔细观察着宝玉的神情,当她说到“颇为受宠”“搅扰关系”时,宝玉的脸色明显黯淡下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堪的言论。
“没想到宫里其他人都是这样看我。”宝玉懊丧地想:“也难免,毕竟殷景诚来恩福宫的次数实在是很多。”
可谁知道,如今的她连召幸都还没有过呢。
她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你们不想吃,那就算了。”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柔常在笑道:“妹妹倒是有一个好的去处。”
没办法,谁叫这几个人都是大馋丫头,二话不说便直奔吴贵妃住的宫里。吴贵妃见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来了,颇为惊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谁知道她们都是来要火锅吃的,倒把吴贵妃弄得哭笑不得。
“雪天路滑,你们也不小心点,乌央乌央往本宫这里来,万一路上摔着了可怎么办。”吴贵妃不免着急道:“想吃火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宫且遣人去安排就是了。”
“不用贵妃娘娘准备多少,只需要锅子就好了。”宝玉笑道:“我们把食材都备得差不多了。”
柔常在是川渝人,她带了自制的辣油,周贵人爱吃肉,她将自己宫里冻得硬邦邦的一条羊腿拿了来,宝玉向御膳房要了三斤牛肉,都细细地切成薄片,又要了豆腐、鸡爪、鲜虾、竹笋、面条和各色蔬菜,还要了两盒山楂糕来。
“今儿就放开肚皮吃,若是吃撑了,饭后咱们用些山楂糕。”宝玉说道。
吴贵妃又叫人备好了烫好的梅花酿来,又叫人添了两样时蔬小菜。正殿里地方大,吴贵妃叫人拼了几张桌子,底下摆了精致洋炉,随时可以加炭火,上面摆好了锅子,热气腾腾地烧起来。
水开了,柔常在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辣汤锅里,吴贵妃打趣道:“憋了这么些年,肯定想这一口儿了吧?”
柔常在笑笑不说话,宝玉见她们两个很熟的样子,不禁用探寻的目光看了一眼吴贵妃,吴贵妃解释道:“我刚入宫时,宫里除了甄贵嫔,就她一个人,那时候我们两个很要好。”
柔常在仍旧默然,宝玉也不好再问什么,倒是周贵人没心没肺地问道:“柔姐姐,那你后来是怎么惹恼了皇上呀?”
宝玉忙看了柔常在一眼,见她还是看着锅子,并没有不悦的神色,这才拍了一下周贵人,佯装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周贵人自觉失言,便不敢再说话,专心盯着锅子。待里面的东西熟了,几人也就不再可以找话,而是纷纷吃了起来。
吴贵妃准备的梅花酿入口丝滑,一点都不觉得是酒,可才几口下去,宝玉就觉出不对来。
这种酒很像她在现代喝过的一种果酒,喝起来好喝,其实酒性裂,喝不了几口就会上头。
果然,周贵人才喝了一小杯,就已经东倒西歪起来,筷子都拿不稳。柔常在吃了半晌,也趴在桌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吴贵妃的脸已经红了,但她矜持自重,还在撑着。只有宝玉酒量很好,喝了几杯,还只是有些微醺。
酒过三巡,周贵人已经醉倒在地上,说起胡话来。吴贵妃和宝玉担心她乱说话,叫人取了一辆小轿来,直接将她送回自己宫里去了。
“长春宫离恩福宫不远,我将柔常在送回去罢了。”宝玉劝住了摇摇晃晃的吴贵妃,笑着摆了摆手。
吴贵妃又命宫里人好生送到长春宫里,见几人去得远了,这才回去歇息不提。
这顿确实吃撑了,宝玉看着柔常在躺到长春宫的榻上,便想要离开,回恩福宫里去喝点清茶。
离去之前,她迟疑了一下。
回头一看,这长春宫里几年禁足,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物什,就连床边挂的床帏都是灰色,宫里不仅没有像样的装饰,就连好一点的火炉都没有,仅有的一点煤炭,还是吴贵妃从她宫里匀出来的。
宝玉正想着过会子去内务府帮她要一些,谁知才迈开步子,就被床榻上的柔常在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