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宝见他调转了方向,忙跟着调整了,快步跟上去,听到他低声问道:“她还是老样子?”
李元宝叹道:“是呢,娘娘心里还有些想不开,太医看了都没瞧好。”
殷景诚瞪了李元宝一眼,不满道:“越来越没规矩,谁准许你叫她娘娘?”
李元宝忙低下头认错,心里却暗自想着,不然叫什么?叫她的名字悦馨?还是叫她太上皇封的馨妃?不然就叫馨太妃?可这些称呼都不是她此时能胜任的,毕竟自从太上皇退位后,她疯了,如今她的身份已经是永巷贱奴了。
半年前,太上皇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儿子与爱妃有染,那时候他虽然生气,想要发作,可已经无力回天了。李元宝至今不知道殷景诚用了什么手段迫使太上皇退位,他也不敢知道。
夜色愈发深了,眼前装扮得体的女人瑟缩在逼仄的小屋内,神色呆滞,一股潮气窜过来,殷景诚咳嗽了两声,李元宝忙替他挡着,口中带着歉意说道:“一直要给她迁住处,她竟不肯呢。”说完,便退了出去。
殷景诚看着眼前的女人,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悦鑫?”
那女人听了他的声音,忽然从喉咙中发出一声长嚎,倒吓得门外的李元宝一机灵,心中抱怨道:“这大半夜的叫什么,怪吓人的。”又想到太上皇发现馨妃同自己的儿子有染之后的作为,他又叹息这女人是真的命苦。
太上皇先是寻了个由头,将馨妃一家人当着她的面全部斩杀,又将馨妃废掉,关进了永巷中。
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当日太上皇发现之后,殷景诚等着他来找自己的麻烦,却没料他当面完全没提这件事,笑颜如故,却在背后将所有事情都做绝了。
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时候他便知道不好。
疯狂赶到宫外,他才被告知,她只是疯了,并没来得及自尽。
殷景诚见她浑身哆嗦地过于激烈,便犹豫着缩回了想要触摸的手。
所幸,泪水在黑暗中并无人察觉,他喃喃道:“疯了好,疯了好,只要没死就好。”
与此同时,正在怡红院内熟睡的宝玉忽然满身大汗,从噩梦中惊醒。她干涸的喉咙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她拼命抚着自己胸口,想要把那口气顺平。
袭人早就被惊醒了,忙过来问道:“宝玉,你怎么了?”见宝玉目光呆滞,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不禁着了急,倒了一杯热水来。
宝玉回过神来,接过热水一饮而尽。袭人担心道:“做噩梦了?”
宝玉不答,将自己枕下的通灵宝玉拿出来,袭人惊呼一声,那通灵宝玉本身是翠色,如今在夜幕里竟然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分外诡异,不知是个什么兆头。
袭人小心地用手碰了一下,惊道:“还是烫的!”
宝玉呆呆地看了那玉一会子,忽然将玉护在心口,哭了起来。
晴雯等都听到动静,从外厢赶过来,问道:“宝玉,怎么了?”
宝玉哭了一会子,才小声说道:“我方才梦到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她指着周围说道:“怡红院变成了断壁残垣。”
晴雯舒了口气,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姑娘做了噩梦罢了。”说着,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
宝玉摇摇头,这次的梦过于诡异,她醒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梦里惨烈的景象她都不敢说出来。
更何况,这通灵宝玉夜间突现异象,也处处显示出诡异之象。她忽然想到之前和尚道士和她说的,这通灵宝玉大有用处,只不过需要她逐一去发现。
难道这夜间突现红光,便是用处的其中一种?是预警?还是什么意思?她抱着那玉,倒不敢再往下想了,也不敢再睡,只央告袭人道:“你陪着我可好?”
袭人看了她这样子,又是急,又是心疼,忙说好。
她轻拍着宝玉,想着叫人去开一碗安神汤来,又空漏夜惊动了王夫人等,小事变大了,就不好了。便只轻声说道:“姑娘别急,自古以来没有人不做噩梦的。我小时候就经常做噩梦,梦到我长大后嫁了一个走街串巷的戏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醒了还被我父母笑话了呢。”
宝玉听了这话,却盯着她,又掉起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