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听了,也轻手轻脚地绕到逸潇窗前,见屋内燃起一丝亮光,只一瞬便被熄灭了,像是逸潇阻止了紫鹃点灯。宝玉在外敲门道:“林哥哥,知道你还没睡。”
只听紫鹃道:“姑娘,天色晚了,还是明儿再来罢。”
宝玉内心狐疑道:“莫不是真睡了?”便说道:“好罢,那我先走了。”但并未真走,还示意春纤不要出声。
宝玉留神听了一会子,果然听见紫鹃抱怨道:“爷又何苦这样,二姑娘这会子过来,又赶人家走。”宝玉听了,拍手笑道:“可让我逮住了,既然没睡,为什么赶我走呢?”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紫鹃满面歉意地来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什么,宝玉便闯进去,见逸潇正披头散发坐在床上,身上只穿着寝衣,宝玉虽有些慌乱,但仍表现出毫不畏惧的样子来,问道:“哥哥是怎么了,如今这样怕见人。”
逸潇只淡淡地开口道:“夜深人静的,妹妹这会子来作什么。”
宝玉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妹妹是担心哥哥心里生了龃龉,不说开了心里难受。”
逸潇听了,冷冷地笑道:“妹妹多心了,何尝有什么龃龉。”
紫鹃等人听到这些话,已经悄悄溜了出去。宝玉见四下无人,知道逸潇这场气非同小可,便尽力拿出温柔小意的款来,低声说道:“哥哥这时候生气岂不是不讲道理,昨儿薛哥哥那样,若是不出手相救,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不成?”
逸潇听了,却气笑了,道:“妹妹以己度人,却说我不讲道理,我何时不让你救他了?这个罪名我却担待不起。”
宝玉一时语塞,只见逸潇继续说道:“妹妹如今本领很强,不仅有用通灵宝玉联通金锁救人的本事,还有北静王爷和皇上给你撑腰呢,人人都知道你不一般,我怎么敢支使你做什么呢?”
宝玉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话头儿,可这一切事情的始末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尝试着解释道:“北静王爷和圣上都是因为贾府的功勋才召见我;薛哥哥那边,也实在是无心之举,我也不知这玉还有这样的功效……”
宝玉犹未说完,逸潇便说道:“妹妹不必对我解释,我倒不关心这个。”
宝玉见逸潇每句话都冲着她来,大有剑拔弩张之势,仔细想来,站在逸潇的角度,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宝玉就像渣女一样四处留情,还闹得满城风雨,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忍不了。
逸潇见宝玉不吭声,以为她是理亏词穷了,不免心中更加生气,忍不住挖苦道:“妹妹有功夫在这里沉思,倒不如回去好生想想如何把你薛哥哥的身子进一步养好才是要紧。”
这句话是逸潇气头上说出来的,未有稍加思索,况且如此尖酸刻薄,宝玉登时便气得红了眼睛,冷笑道:“哥哥这是什么话?”她想着最近几日的艰难险阻,又看着眼前不理解她的逸潇,心里想道:“难道一切心思都是错付了?”
逸潇心里知道方才那句话说得急了,但他也嘴硬不肯认错,又说道:“夜深了,妹妹也不好一直在我这儿待着,若是被别人知道了,阻了妹妹的好姻缘,我可担待不起。”
宝玉听了这话,一腔愤懑都涌到胸口,她此时才深切体会到为何原著的宝玉在和黛玉吵架时会摔玉了。她左手抚着胸口,右手颤抖着将腰间的玉解下来,带着哭腔说道:“什么狗屁通灵宝玉,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我砸了你完事!”说着,便将那玉摔在地上。
紫鹃和春纤在门外听了,忙进来劝架。紫鹃先将宝玉拦住,春纤上来拾玉,却没留神,那玉被宝玉一脚踢到床榻下面去,宝玉一边流泪,一边哭道:“你们谁捡了它便拿了去,我横竖是不要它了。”
逸潇见状,也急起来,只弯着腰咳嗽起来,紫鹃又忙上前来替他捶背,急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忽然这样起来。倒是我们的不是了,惹得两位吵起来。”
逸潇咳嗽一阵,又道:“妹妹何必这样着急,你若在这里把那玉砸坏了,明儿不都要来说是我的错?”紫鹃见宝玉气得脸色都变了,忙拽着逸潇的胳膊道:“你少说几句罢。”说着,却见逸潇的眼角也渗出眼泪来。
紫鹃见大家都哭了,料着应该有一会子安生,忙示意春纤去喊怡红院的人来。春纤会意,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