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薛宝钧醒了,都暗自念佛,薛姨妈也忍不住哭起来,忙叫人熬清淡的粥来给宝钧。宝玉见诸事已了,顿觉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唬得贾母慌忙走来问道:“宝玉这是怎么了?”
晴雯忙道:“老祖宗别担心,不妨事。”因凑到贾母旁边说道:“我们姑娘来了月信,本就体力不支,又受了劳累……”还未说完,贾母便流泪道:“苦了她了,赶紧回去歇着罢。”又说:“近几日,一应事务都别劳烦她,就说我说的,有要紧事尽管来找我。”晴雯鸳鸯都答应了。
宝玉便在怡红院内歇了一日,贾母和王夫人送来了许多人参红糖等物,派来的丫鬟还要亲眼看着宝玉吃完了才肯离去,把宝玉搞得哭笑不得。好在吃下去的东西应当是真的有效果,只歇了一日,便觉与往常没有半分不同了。
在她歇息的这一日,金陵城里又传出许多神秘的流言来,宝玉尚在闺阁中,一概不知。但逸潇因有事出门去,在街角巷尾听了一肚子回来。
有人说:“听说贾府二小姐那块玉是个至尊宝物,可了不得!”
另一人接茬道:“可不是,听说不仅能预知祸患,避免灾难,还可通感神灵,扫除恶鬼!”
又有一人说道:“岂止,听说二小姐有了灾难,便可随意召唤一僧一道两位仙人前来解围,端的了不得。”
“这次是用那玉救了薛家大爷,当真是奇缘,听说那薛大爷自带一块金锁,倒与那玉相配。”
七嘴八舌间,这些言论愈演愈烈,到最后,就差把金玉良缘、才子佳人那一套搬出来,请个说书先生好好说一说了。
紫鹃见逸潇回来,与往常不同,许久不发一言,只藏在房间内,也不叫人进去。紫鹃瞅着机会,逮了个空闲劝道:“爷心里有什么委屈,也别在这几日与自己过不去。薛大爷遭遇了这一场,听说才好了,爷还没去看看他呢。”
逸潇听在心里,便忍着委屈爬起来,准备好探病的礼物,往蘅芜苑跑了一趟。谁知薛宝钧并不在蘅芜苑,他扑了个空,只好作辞而去。谁知正巧被薛姨妈看到,薛姨妈因喜逸潇才情不凡,便硬拉着逸潇坐着吃了会子茶,就连薛宁也在一旁会客。
逸潇心里正烦,只是不在面上显露出来,勉强支应完了薛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他将东西放下,说道:“再不回去便真的晚了。”薛姨妈笑道:“你这孩子急什么,吃过了晚饭再去吧。”
逸潇说一会儿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便出来了,失魂落魄地走着,神使鬼差地来到怡红院,见院内灯火通明,丫鬟们都在院内玩耍嬉戏,逸潇在门口站了片刻,刚要进去,便听院内一个丫鬟问道:“晴雯姐姐,薛大爷还没走么?”
晴雯道:“嗐,从晌午就来了,一下坐到现在,这怕是要用了晚膳再走吧?”又说道:“天天来,也不知有什么趣儿!”
逸潇站着听着,只觉得浑身都麻木了,他艰难地扭动身子,倒像是千年老树走路一样困难。他一步三指挪回潇湘馆内,晚膳也没用,便躺在床榻上。
宝玉此时笑得脸都僵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通灵宝玉这样同龄,竟然连其他人的命也能救。这下算是帮了薛宝钧一个大忙,他眼中的热忱似乎要溢出来,像滚烫的岩浆。
此时,晴雯掀开帘子进来,问道:“姑娘,方才太太遣玉钏儿来问,是否要传膳?”宝玉听了,看着薛宝钧,有些尴尬地笑道:“薛哥哥,你如今大病初愈,还是要多陪陪薛姨妈。不是妹妹下逐客令,只是传膳也不知传什么,担心薛哥哥身子虚弱,尚且吃不得外面的东西。”
薛宝钧知道她不好意思,便起身笑道:“多谢妹妹体恤,薛某这便告退了。”
晴雯见宝钧走了,方才进来道:“姑娘,方才我看到林大爷站在怡红院门口待了会子,又转身去了,他脸色有些不好。”
宝玉叹了口气,最近几日连轴转,难免忽略了他的情绪。也罢,天色尚早,她便打定主意,去了一趟潇湘馆。一进院内,见满院漆黑,那苍翠的竹林在晚间都变成了深黑色,遮天蔽日,不见半分光亮,且院内也没点灯。
宝玉一脚深一脚浅地摸进门内,喊道:“这院子里怎么黑黢黢的,也没人点灯呢?”
只见春纤从里面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低声说道:“姑娘,我们爷今儿回来之后便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要提前歇了,还特意叮嘱我们不用点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