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归寒仔细听那边谈话,冷不防听见叶清澜开口:“小慕,你爹娘似乎出事了。”
慕归寒闻言一愣,也不知叶清澜是对谁在说,索性没应。
片刻后心有所感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叶清澜的目光,他怔怔道:“师尊方才在同我说?”
叶清澜道:“这种话总不至于同一个小孩子讲。”
慕归寒垂眼,看见他怀里不知何时昏睡过去的小孩,不自在完全写在脸上:“师尊不嫌碍事吗,不如把他丢在这里算了。”
叶清澜道:“你为何要和一个孩子这么计较?”
慕归寒闻言努了努嘴,当即转移话题:“师尊方才说那些魔族是在追捕我……那小子的爹娘?如何得知?”
叶清澜没计较他这严格的用词,继续说:“魔族嗅觉灵敏,擅长追踪之术。方才有两位魔族交谈之间交换过一块布料,那布料我之前见过,是你双亲穿戴的头巾上面的。”
“师尊何时见过的?”
叶清澜道:“刚进来时在茶坊有过一面之缘。”
慕归寒又问:“可单凭一块布料如何证明?”
叶清澜说:“那布料不常见,不如说……是那布料十分少见。东北一带特产的云间裳,而且那斗篷内面刺绣针法独特……是花溪宫的手法。故而一眼便能识出。”
慕归寒默然一瞬,幽幽道:“师尊好厉害,如此见多识广过目不忘……”
叶清澜:“……嘘。”
他抬手止住慕归寒的话,在巷口设下结界:“那头巾中阵法本就是用来隐匿,如今这般情况,怕是两人行踪已经暴露。但魔族又为何要追捕他们?”
这种事情在原文都是一笔带过的,叶清澜暗戳系统,系统也不得而知,反是慕归寒垂眸沉思片刻开口:“弟子当初是被传送阵法送出城,那时太小了并无太多印象。记忆里,母亲原本是让弟子将一件信物带回花溪宫。”
叶清澜不语,等他继续。
慕归寒抬眼看他,眼中划过一抹刻意伪装的伤怀,开口多了几分遗憾:“不过信物弄坏了,所以苦海城的具体因果弟子也不知道,一直没说也是觉得这种事情对现况也不过是添堵。十分抱歉。”
叶清澜摇头,“没有的事。”
他不经想到原著提到的慕归寒的身世。
关于他的幼时经历笔墨不多,只知道他弄坏了信物无法进入花溪宫,于是流落街头才误打误撞进了东方家,至于其他……呵,这不正等着叶清澜自己来补充。
“不过信物……是什么样子的?”
叶清澜下意识想,那个簪子?
慕归寒答:“簪子。”
叶清澜心中一动,想了想,指尖蓄出一点灵力在空中一画:“这样的簪子?”
枫叶花样的玉簪徐徐出现在慕归寒眼前,他十分惊讶,看着叶清澜颇为不解:“师尊如何得知?”
叶清澜道:“既然你母亲可能与花溪宫有关,花溪宫以枫叶为代表,宫中弟子服饰配饰常有枫叶点缀。故而女弟子的发簪大多大同小异。如果没猜错,那个簪子上面有一片枫叶是以玛瑙雕刻。”
慕归寒道:“完全正确!”
叶清澜见他神色微讶,莞尔:“有红叶点缀的玉簪,是花溪宫直系弟子的代表,那是一个储存法宝。
……容我多心一下,你的这个信物或许并不是无意弄坏,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在这红叶中。”
慕归寒:“……”
完全正确!叶清澜的推测与他前世在花溪宫查到的真相一字不差。
他有些不可置信,问:“为何师尊便如此确信?”
叶清澜道:“苦海城的事情,宗门向来不对外公示,所以你们知之甚少。虽说我也是近来查阅了不少资料才意外得知。花溪宫多年前曾在苦海城有过一次行动,但这一次行动毫无收获,之所以被记载在案是因为这次行动后不久,花溪宫就换任了。
外人不知内情,可宗门长老之间总会有不少集会密谈,花溪宫比起其他门派更注重血脉,故而此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继任的宫主并非直亲,而是表亲。虽说花溪宫明面上皆传老宫主育有二女,却不知另一位是老宫主同胞姐妹留下的遗孤。”
慕归寒道:“如果那位遗孤想要获得继承权,就必须让老宫主确认自己亲生女儿无法继任,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明确她已死亡,所以才会来寻找信物,而后他们才会去苦海城。
一无所获是因为蜃影不会随时随地出现……但她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为何只抢夺信物,却还要留我一命,就不怕日后……”
虽说自己早已知道真相,但慕归寒还是想从叶清澜口中探知他对于此事的推论和看法。
而叶清澜闻言语气平淡说:“或许,因为花溪宫的传统——男子无法继任宫主之位。她本意夺权,你对她而言并无威胁,也并不知这信物内情,她也无心多做杀孽。况且,信物并非为了证明你母亲已死。”
慕归寒双眼微微睁大,心叹,难道这也能猜到?
他故作疑惑:“师尊有何高见?”
其实关于信物的猜测,叶清澜也是方才想到。
慕归寒说他在山洞中发现有大量人族魔族被关押,而后他还被喂食了天魔血导致行为失控,这或许便是这些魔族所在测试的,想利用天魔血控制人的行动。
而据叶清澜所知,天魔血自然是来自天魔一脉,魔族亲王一党……这一脉已经与人界签订了互不干涉条约定然不会做这种毁约之事抓捕人族。
故而苦海城这些魔族肯定并非魔界内的主导派系。
此外苦海城内的魔族又对慕归寒双亲的行为如此紧张,联想那个被毁掉的储存信物,或许就是他们被抓到了什么把柄,而信物是传递消息的工具。
叶清澜对此大胆猜测:
“苦海城的魔族,大多都是魔界内被驱逐有反叛之心的族群,对于他们而言想要夺取魔族主要权利,若不能直击便只有智取。
以天魔血操控人族魔族,制造二者矛盾,挑拨离间,自导自演,将内战转为外战,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而你双亲来到此地意外发现了此事,遂深入调查取得证据藏于发簪,后发现二人无法全身而退便想让你将这个消息送出。可他们没想到,身边一直都藏有内贼。”
慕归寒思考:“当初我和爹娘虽然一直四海为家,但行路也算坦荡丝毫没有仓皇逃窜之象。虽说弟子也知道我爹娘是不顾家族反对在一起,但那时无人过问他们行踪,说明他们的事情应当是有人知晓而且一直在暗中来往才能让两边家族都选择视而不见。”
叶清澜莞尔一笑,并未直接点破:“值得一提的是,花溪宫那位宫主上任第三年,就因修炼走火入魔……据传似乎暴毙身亡。如今花溪宫掌权的,是曾经老宫主的亲传弟子。”
叶清澜话中的停顿之处,显然是意有所指,各种内情不必明说慕归寒也能猜到大半,更何况此事慕归寒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如今的真相对他而言也只是前尘旧事,再提起来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波澜。
倒是叶清澜总是一语中的,叫他十分意外。
他想了想,问:“既然十多年前魔族就有意挑起事端,为何这么多年两界未曾有过动荡,也不曾见到人界出现人魔冲突。”
叶清澜对此也有几分好奇:“许是天魔血并不如他们预料的如此好控制,所以这种计划并不好实现。你不就是个例子?”
慕归寒对这个说法无可厚非,不过关于这个情况他还有一个猜测:“天魔血只有身为君王一脉的魔族才拥有,我猜……他们要取天魔血势必也会惊动魔族那边,所以应当是这件事情后魔族内部有生了摩擦。”
叶清澜点头:“那便是如此了。又或许,他们有更好的计划了。”
比如联合鬼族。
两人适时噤声,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见各自的猜测。
不谋而合。
恰巧,系统提示:“隐藏副本任务完成进度85%,人物背景完善进度85%。”
“……”
叶清澜轻咳一声:“那么回到正题上来。显而易见,这个蜃影的回忆,便是你爹娘当初在苦海城的经历。”
慕归寒颔首:“找到他们,打破蜃影。”
叶清澜说完看着他微愣:“小慕,苦海城的事情……”
慕归寒沉声道:“师尊不必多虑。这些对我而言都是旧事,弟子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如今能知道当初真相,已算是最大宽慰。”
叶清澜见他如此冷静,便把那些没什么大用的安慰也咽了回去,他心想,那看来万魂幡的事情应当只是万鬼哭误入此地后的意外?
慕归寒:“……”
虽然偶尔总是用一些真假参半的话忽悠叶清澜,但对方总是时刻将这些假话放在心里念叨,到让慕归寒有些心虚了。
他开口将叶清澜的注意转移:“……如今这种情况要找人,怕是容易行动受限。按照弟子记忆,我原本应该是在那个客栈旁边等他们回来,可如今完全不一样了。”
叶清澜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小孩陷入沉默。
原本是打算把人留在客栈,哪知道后面会发生这种变故,说到底还是叶清澜理亏,便只能问慕归寒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那你记得当初是何时离开苦海城的吗?”
慕归寒仔细想了想:“弟子只记得有光。”
叶清澜苦恼,“苦海城靠近北部魔界,魔界内气候混乱,除了极北的眷清峰周边是皑皑白雪常年极寒,越靠近人界温度越高。
而眷清峰附近,多是亲王一党。这些魔族应当不常去那边,那便大多是边界附近,边界周围的魔族耐旱不耐寒。而苦海城入夜温度骤降,对这些魔族而言是个弊端,如果按照这样分析,他们离开的最好时机应当是晚上。
……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回那处客栈附近,或许更容易碰到。”
一般父母暂留孩子在原地,一去复返发现孩子不见,往往有两种猜测。
孩子自己偷跑出来,或者孩子被别人带走了。
如果是孩子自己跑出来,在没有遇到其他坏人的情况,一个小孩子是不会离开太远,所以大人会更多留意周边的角落旮旯。
若是被人掳走,换叶清澜代入他父母此刻的心境,最可能怀疑的就是魔族。但是魔族若真把人带走,早就该拿人威胁他们就犯了,怎么可能还这般四处搜查。
但若是其他不知情的人把人带走……
那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但不管如何叶清澜还是觉得没有头绪的时候返回原地碰碰运气为好。
更何况此地是事发地,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那些魔族大概也不会想到要追的人会原路返回起点,所以那边的把守可能相对薄弱一些。
大概……?
叶清澜和慕归寒轻巧翻身上楼,越过窗台,转过屏风。
然后看着他早先预订的客栈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叶清澜和慕归寒双双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