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高级法师左右散开,很快也驱动法术将黑影的杀招击溃。
“‘鳞蛇’米歇尔?”看清黑影长相的一瞬间,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黑影此刻背对着克里斯,克里斯虽然从他的法术力量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来源,但一时半会还无法据此判断对方的身份。眼见面前那位黑袍裹身,身形颀长的成年男性缓缓转过身,克里斯才依凭他右脸颧骨位置的鳞片纹样和那双十分有特色的灰瞳回忆起对方的身份:“你是……三年前袭击罗德里格公爵府,试图绑架我来索密科里亚的那名禁忌法师?你不是死了吗?”
“真荣幸您还记得我,”被称为米歇尔的禁忌法师摊了摊手,似乎丝毫没有被此刻以一敌三的局势困扰,“感谢您的关心,克里斯殿下,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看来和《布利闵笔记》关联的那扇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啊。这样的认知让克里斯有些遗憾。
但眼下不是感叹《布利闵笔记》有多没用的时候:“你还没死心,还想绑架我回你们的邪|教组织?”从那两名高级法师的表情来看,他们似乎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打败这位“鳞蛇”,克里斯知道在实战能力上自己肯定是比不过长期供职于弗兰德沃审判廷的高级法师的,所以他决定等米歇尔或是那两名高级法师先动手。
然而那两名高级法师始终迟疑着,米歇尔似乎也失去了刚才的攻击性:“‘绑架’?‘邪|教组织’?克里斯殿下,您对我们误解太深了。惧怖作证,我是来保护您的。”
“保护我?”自从离开了坎德利尔,见不到利亚姆,克里斯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荒谬的感觉了,“我需要你一个邪|教徒的保护?没有你们的存在我根本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不过米歇尔的话似乎有意导向一种他和邪|教组织关系暧昧的可能。克里斯顿了顿,下意识望向另一边隶属弗兰德沃地方审判廷的两名高级法师。好在那两名高级法师始终警惕着“鳞蛇”米歇尔,没有接受这家伙话里暗藏的挑拨。
“是吗?”米歇尔微微眯眸,神情嘲弄地瞥了一眼背后那两名官方法师,“未必吧?伪神教会的审判廷里,多的是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家伙。您怎么知道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对您和气友善的官方法师,背地里不是计划着放您的血、割您的肉?”
“‘鳞蛇’!”或许是因为自觉被米歇尔对教会审判廷成员无差别的言语攻击波及到了,两名高级法师一时都提高了声调,将法术力量外放至足以威胁到米歇尔的范围。
米歇尔眼底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二翼未半的实力也敢来挑衅我,看来是不知道你们前任副廷长的那条右腿是怎么断的?”
一道诡异的光影闪过,克里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那两名高级法师的眸子瞬间涣散了下去。紧接着,他们毫无征兆地抬手掐向了自己的脖子。
“别杀他们!”变故来得太快,克里斯几乎来不及思考。
等他再次回神,米歇尔眼底的暗色已经褪去。随着这位被称为“鳞蛇”的禁忌法师一声轻哼,那两名高级法师“咚”地倒在了地上。克里斯本能就要扑过去查看两人的伤势,却被米歇尔一把拽住手臂。
“放心,看在您的面子上,没死,只是晕过去了,”米歇尔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那两名失去知觉的官方法师,手上的力道却拽得克里斯后退了一步,“现在没有了碍事的人,您也该好好听我说话了,克里斯大人。”
“你……”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对米歇尔出言不逊的冲动。三年前他的法术基础不够扎实,不足以让他准确地判断出当时米歇尔的实力究竟在什么层次。他能从米歇尔手底下逃脱,也全靠《布利闵笔记》的特殊和出其不意的偷袭。如今再次站在这家伙面前,亲眼见到这家伙在审判廷的官方法师身上展现了他的实力,克里斯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和自己的法术水平有多么悬殊。
克里斯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在心里思考强行催动法术标记向霍朗等人求助的可行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米歇尔的语气竟然还真有几分来之莫名的无辜,“我说了,我是来保护您的。”
“你当初不是要绑我回索密科里亚吗?你们邪|教徒这么善变吗?”克里斯从米歇尔手里解救了自己的右臂,微微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米歇尔挑眉,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您现在不是已经在索密科里亚了吗?而且我当初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去‘绑架’您的?”
“你当初明明……”不对,这家伙好像还真没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的是要接自己回索密科里亚。但站在一切都是邪|教徒一厢情愿的角度,二者有什么区别吗?克里斯有点恼火:“违背我的意愿,强迫我跟你回索密科里亚不就是绑架吗?我当时一直在反抗,你却用法术强行控制了我,这不就是绑架吗?”
“关于这一点……”米歇尔甚至还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我们‘翼骨’内部经过讨论,已经严肃地批评过我的行事作风了。”
克里斯险些被空气呛住:“那又怎么样?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也永远都不可能和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邪|教徒站在一起。”
“丧心病狂的邪|教徒?”米歇尔拉长了语调,正当克里斯以为他会发怒或是像利亚姆一样开始用他们邪|教的歪理反驳自己时,这家伙忽然笑了起来,“真是好听的头衔,我喜欢。”
“可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亚——”
被叫到全名的一瞬间,克里斯下意识绷紧了精神,却还是没防备被米歇尔反手掐住脖子掼到了墙上。
后背撞上墙面的疼痛伴随着上涌的窒息感,让克里斯本能攥紧了米歇尔的手腕。于是在前倾身体的一瞬间,米歇尔微微松手,怜悯而讽刺地看着克里斯弯腰咳嗽:“你看看,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做选择的权利。选择不了站在谁的阵营,也选择不了拒绝谁的庇护。否则你又为什么会接受‘荧火’的示好呢?‘荧火’的人和我们一样,都是‘丧心病狂的邪|教徒’不是吗?”
虽然已经缓过了神,但仍有些气喘的克里斯这才意识到利亚姆给他的那只吊坠已经从衣服底下滑了出来,落到了米歇尔眼前。
“至少‘荧火’没有参与策划法穆镇邪祭,”克里斯冷着脸色直起身体,将吊坠塞回了衣服里面,“而你们‘翼骨’……一群疯子。”虽然他对“荧火”和利亚姆也是利用居多,实在算不上信任。
米歇尔顿了顿,忽而像是听见了什么前所未有的笑话一样:“‘荧火’……哈哈……利亚姆·亚伯拉罕……哈哈……您相信谁不好,您相信他?哈哈……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让您知道,他为什么是官方法术组织的通缉名单上,跟我齐名的邪|教徒的。”
“什么意思?”米歇尔的话莫名让克里斯有点脊背发凉。
“没什么意思,”米歇尔的目光变得极尽怜悯,又似乎染上了一丝恶意的兴奋,“您可一定要一直坚持您的立场,坚持您那些可笑至极的道德底线,直至最后关头——众叛亲离,坠落尘泥,血流如注。哈哈,我可真是期待!真是期待像您这样天真愚蠢的高贵存在‘砰’的一声摔成烂泥,变成您原本最为厌恶的,像我这样的……‘丧心病狂’的疯子!”
“你……”克里斯险些就要对米歇尔挥拳。
米歇尔却在笑够了之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飞速平静了下来。克里斯再看他时,他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化为了深沉的厌倦:“既然您已经接受了‘荧火’的示好,那么我想,我也没有继续跟您废话的必要了。我会一直跟随您,保护您,等着您追悔莫及,主动走向‘翼骨’的那一天。再会,克里斯大人。”
禁忌法师如夜色般深沉的黑袍重又隐匿于弗兰德沃城镇街角的暗巷,连接审判廷法师的法术标记重又亮起,克里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其触动。
那只来自“荧火”灵法师利亚姆的吊坠在被克里斯随手丢下的马灯的映照下,微微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绿光,像是某种命理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