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莱因斯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但克里斯还是打开了门,请莱因斯进来坐下了。
“没想到您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找我,”克里斯拎起桌面上的茶壶摇了摇,发现它已经空得不能再空了,“真抱歉,我可能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来招待您了。”
“没关系,这不重要,”莱因斯看了一眼克里斯的动作,神色却有些异样的复杂,“我来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克里斯放下茶壶,敏锐地发现莱因斯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至于莱因斯眼底的情绪,挣扎有之、疑虑有之,也有一些复杂的,让克里斯看不懂的东西。
这让克里斯稍微来了点兴趣:“什么事?和我有关?”
莱因斯抬头看向了克里斯的眼睛,似有审视意味:“克里斯殿下,您能保证对我诚实,不作欺瞒吗?”
“我不能保证。”克里斯毫不犹豫。
莱因斯沉默了一下:“好吧,看来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您足够诚实。”
克里斯笑了一声:“莱因斯大人,我得承认,在目前的坎德利尔审判廷大法师五人团里,您是最让我有好感的一位。克拉伦斯和奥蒂列特两位大人我接触得不多,亚尔林是戴纳的学生,卡帕斯让我看不透他真实的立场和目的性,而您——只有您,明面上属亲皇派霍朗一党,私下里相处起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朋友。三年前我曾试图通过您向霍朗·奎恩传递我懂得法术知识的这条信息,可是您根本没有按照我的预想行动。我不相信您作为审判廷的大法师会发现不了我刻意露出的那些马脚,所以,您不向审判廷上报我的异常,只能是出于您主观的选择。我想您当初大概是没想到我对您的刻意刁难掺杂着算计,又出于好意,帮我遮掩法师身份,不想让我的处境变得更艰难。而我却主动向审判廷自曝法师身份,牵连您受到责罚,这件事我一直很抱歉。”
莱因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三年前的事件还有这样的隐情在,也没想到克里斯会在今天大大方方地承认从前对自己耍过的心眼。哪怕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对方的谋算。
见莱因斯没有要生气的迹象,克里斯斟酌了一下,才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完:“但是您应该也知道,我和您不一样,和其他什么孤身一人生活在坎德利尔的法师也不一样。我对人对事都不能太纯粹,因为有太多人在推着我,想从我身上牟利了。即便您对我没有恶意,也会有和您有关的人套取您不经意间透露出去的,和我有关的消息,反过来作用到我身上。所以,我没办法保证对您绝对诚实。”
“这样吗……”虽然克里斯嘴上说着不会对他诚实,但莱因斯却从克里斯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好吧,也没关系。至少确定了您对我的态度。”
克里斯双手交叠:“所以您本来想问我些什么呢?出于对您的尊重和感激,如果我觉得诚实回答它们不会对我造成不好的影响,也许可以尽量给您正确的答案。”
“没关系,您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不回答。”莱因斯起身,上前去将克里斯的房门锁紧了。
克里斯正要疑惑他究竟是打算问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莱因斯又拉严了窗帘,在他房间中央设下一个临时隔绝外界一切探听的领地法术。
“莱因斯……”
又一声“大人”还没出口,克里斯被莱因斯按住了肩膀。莱因斯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立到了克里斯眼前——是一颗子弹:“我在曼切斯特街,野法师袭击您的事件现场发现了这枚子弹。它当时嵌入了街道旁边的路灯杆,我们费了点时间才把它弄出来。”
“它……”克里斯刚想问莱因斯这颗子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拿起它的一瞬间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气息,“您是想说,这上面残留的时间系法术力量,来源于我?”
“这很明显不是吗,克里斯殿下。”莱因斯按在克里斯肩膀上的手逐渐收紧了。
“我记得当时,您面对袭击惊慌失措,毫无还手之力。但在被袭击者控制住行动后,您又显得十分冷静,甚至还‘无意’间引导他吐露了这场袭击真正的主导者另有其人。当时我就注意到了这样的反差。但我又想,您出身皇族,在罗德里格公爵府接受教养,将这些玩弄社交话术的习惯深入骨髓,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也许这只是您身为卡斯蒂利亚家族成员的一种应变本能。”
“但是——克里斯殿下,在事件现场发现的这颗,残留有您法术气息的子弹改变了我这种想法。”
克里斯侧过头,正对上莱因斯微暗的眸子:“如果您当时真的像您表现出来的那样惊慌失措,您就不可能提前用法术拦下这颗射向马车夫的子弹。除非您的惊慌失措根本就只是一种表演。”
“您猜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您笃定您不会有危险,您的惊慌失措和张惶逃窜,都是演给我们看的,对吗,克里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