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将坎德利尔城区染成黯淡的烟灰色,诺西亚帝国繁华的首都鲜见地露出了它光鲜背后的寂寥。街道上一块块互不相连的“镜面”还在延伸、扩大,却没有沾湿克里斯和“安瑞克”的半块衣角。
“安瑞克”长袍的兜帽边缘缓缓落下,克里斯只看到一只白骨森森的手轻轻抬起,随后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势袭了过来。
“你根本就不该来!”《布利闵笔记》惊叫起来,“克里斯!躲开!”
瞬息间,“安瑞克”已经到了克里斯面前。克里斯没有听从《布利闵笔记》的建议躲避“安瑞克”的攻击,而是任由它以指爪刺入胸腔,尔后反手抓住对方的肩膀。
街面的积水被他后退的动作惊得四溅而起。“安瑞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想要抽身离开,但克里斯没给它这个机会。黑影崩落的一瞬间,他默念咒语,以领地法术为笼将对方牢牢锁住。被捅穿心脏的那个“克里斯”瞬间崩溃成无数道法术光芒,将“安瑞克”捆缚。
真正的克里斯早已经脱离幻术范围,直至敌方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才从容不迫地重新来到它面前。
“你不是‘安瑞克’,”克里斯沉了脸色,单手拎起对方曳地的黑袍,“不管是安瑞克本人,还是受了污染后成为邪神爪牙的‘安瑞克’衍生物,都没有你这么弱。”
因为有心想看看这怪物黑袍底下被暗影遮挡的头颅到底是什么,克里斯猛地抬手掀开了它的兜帽。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怪物的身躯在克里斯松手的一瞬间便崩溃了。一种浓烈的,混杂着下水道泔水般恶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下一秒,黑袍下的白骨瞬间化成了一滩深红色的液体。
克里斯猛地咳嗽了两声,本能退开。而随着怪物身体的崩解,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邪神“破序之始”的力量气息也消散了。
雨水很快与那滩诡异的血红相融,克里斯却发现那滩液体的颜色丝毫没有被冲淡,反而越来越深,几近于黑了。
此间此时一片寂静。克里斯闭了下眼,缓慢在落雨声中往前走了一步,刚好能就着那滩深黑色的“积水”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他衣着古朴,银发散乱,面容冷峻。他眨了下眼,那个倒影也跟着他轻轻眨了下自己颜色浅淡的蓝眸。
比起克里斯·卡斯蒂利亚,倒更像他印象中的“布利闵·希德伦特”。
“克里斯殿下,”忽然,一只手搭上了克里斯的肩膀,“您怎么在这里?”
克里斯发现眼前深黑色的“镜面”在他背后那人出声的一瞬间模糊了,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成正常积水的状态。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克里斯最后瞟了一眼那滩积水倒映出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他,反而顶着布利闵·希德伦特的脸。他肩膀上那只卡帕斯搭过来的手,也不像是人类的手,倒像是一只……某种不知名爬行动物的爪子。
“您不是要回审判塔吗?”卡帕斯环顾四下,他确定这不是回塔的必经之路。
克里斯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刚刚那只爪子的预示,他没有选择告诉卡帕斯实情:“我想多散会步,所以选了条比较绕的路线。”
“是、吗?”卡帕斯显然不怎么相信克里斯这个说法,但克里斯不想细说,他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刚刚您离开咖啡馆以后我突然想起,您身上连接审判廷的法术标记被我屏蔽了。如果没有人留在身边保护您的话,审判廷是没办法第一时间接收到危险报警的,安全隐患太大了。所以我还是决定追上您。您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当然没有,”克里斯敷衍地摆了摆手,不想就这个话题跟卡帕斯过多纠缠,“不过既然你已经用餐结束了,那我们回去吧,今天要上报到廷内的行程你帮我编。”
“您还真是会偷懒。”卡帕斯愣了一下。
在这一点上,克里斯毫不谦虚:“谢谢夸奖。”
有卡帕斯在侧,这一次,克里斯径直回到了审判塔。回塔后,霍朗把克里斯叫过去说了两句话,但也没什么重点,似乎只是简单的问候。很快,克里斯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后躺下了。
不过在他沉入梦乡之前,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克里斯殿下,”是莱茵斯的声音,“我可以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