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说完,她便背着鹿霖郁走上晶莹剔透的石阶。
一步,两边......风雪急骤,她们的身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宋琬瓷把她小心翼翼地背在身上,半弯着腰,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跌落到身旁的万丈深谷,粉身碎骨。
去往冥渊雪阁的路,对于一个灵力微薄的普通人来说,这条路太蜿蜒崎岖,太难走了。
再加上正值暴雪天,山路被雪覆盖,宋琬瓷几乎用尽气力,也不过是走了一千个石阶,望着眼前看不到头的路,好像放弃啊,可是,她背上的鹿霖郁快死了,无论前路多坎坷,宋琬瓷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下去。
“师尊。”山巅雪阁的大门前,沈卿沉提前到达,她看着水镜内刚刚才到半山腰的她们,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思量片刻,才淡声说了一句:“您不该这般考验她,试探她。”
沈余年一眼都不看水镜,坐在椅子上悠闲吃着不应季的葡萄,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葡萄甚甜,卿沉真的不要尝一下?”
沈卿沉深吸口气,道:“师尊,我们之间的赌约是否可以就此结束?再这般考验她,我怕她们永远走不到雪阁。”
得了这话,沈余年看向水镜,看到宋琬瓷这张脸,竟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那位从未敬畏过神明的娄兰大祭司,一想到她是怎么一步步害霖神阿姐破禁,心中真不是滋味,声色愈冷:“为师并没有考验过任何人。”
这是她应得的。
得了这话,沈卿沉说道:“可冥渊的雪是您下的,况且,雪里还有神明之力。”
“四季更替,雪是寒,亦是人心。”
沈余年起身,白衣拽地,她只一抬手,一股清冷的神息挥向水镜,冥渊的雪陡然下得更猖獗,更肆无忌惮,让山路变得更难走了。
“四季之中,唯有春冬两季最冷,”沈余年眼神无情,声色愈冷:“春雨润物,冬雪藏物。”
沈卿沉道:“师尊是想让她在雪中寻回那丢失之物?”
沈余年满意地看着水镜内的两人,笑得自然:“宋琬瓷缺失掉那部分,不是心,而是一种感知温度的能力。爱是有温度的,她缺失掉了,为师这般考验她,不过是想让她直面内心的那道声音。”
“卿沉的挚友是杀了她的父亲,可事实上,是宋琬瓷亲手害死了宋湛。她不知真相,怨恨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唯独忘了,这个人也是她最在意的人。”
沈卿沉不言语,静静地看着水镜的景象。
“卿沉你看啊,那条路是不是很难走?”沈余年看着宋琬瓷:“可实际上,最难走的那条路,宋琬瓷正在走了。”
沈卿沉听得明白:“师尊费心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愈发的暗沉,周遭寒冷难耐。
宋琬瓷已经精疲力竭,趴在石阶上哭,难过的哭声于雪山间回荡。
她把头抬起来,望着近在咫尺的雪阁,涕泪直流:“......阿,阿郁,我们......我们到了。”
她们浑身是雪,乌黑的发丝染上了一层雪,宋琬瓷激动地呕出鲜血,随后背着鹿霖郁,慢慢地爬上去,一个接着一个的石阶,都留下了她们的温度。
宋琬瓷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心里那块缺失掉的东西被填满了,激动,除了激动只有一路的哭泣。
抵达雪阁已是雪停的时候。
宋琬瓷背着她爬到雪阁大门的石阶前,朝着里面,虚弱地道了一声:“沈,沈师尊,求求您,救,救救她......”
雪阁的大门紧闭,里面的人不肯见二人。
不过,沈余年不听弟子的劝阻,玩心极大,隔着一扇冒着寒气的冰门,抿了一口热茶,吃了颗葡萄,淡淡地说道:“她可是你的杀父仇人。”
宋琬瓷闻言,心下一顿,抱着鹿霖郁愈发冰凉的身体,她哭着回应里面的人:“她也是我的妻子。”
“哦?妻子?”沈余年连忙堵住沈卿沉的嘴,拦住她施法,继续淡声问道:“可你不是觉得自己是她的棋子吗?怎么,见她快死了,要改口了?”
宋琬瓷累得压根没力气与她争这口舌之快,有气无力道:“沈师尊何必挖苦我?若是不救,我们走便是。”
沈余年沉默半晌,大门依然紧闭,可传出来的声音太冰凉,丝毫感受到一丝人情味:“那你走吧,至于阿郁,生死有命,本座不救也罢。”
“师尊。”沈卿沉看向自己师尊,见她眼底压抑着怒意:“您当真不救她?”
“救与不救,不在你我,而是她要有足够的诚意打动为师。”沈余年继续挖苦宋琬瓷,随便说了个数字:“叩满三千个响头,本神可以考虑救她。”
得了这话,宋琬瓷轻轻地“好”了一声。
她支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跪着,一个响头叩下去:
“沈师尊,求求您,救救她。”
一个接着一个响头叩下去,门外的动静不大,但十分折磨人。
没一会儿,在几声痛苦的呜咽里,宋琬瓷因体力不济,再加上大病初愈,而在磕完第一百个响头之后,当场昏阙过去,额间的血流向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