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相信您是爱她的。”桑苒收起手机道:“这是她努力了很久才有的结果,您应该从她的角度考虑她真的想要什么,我相信大学对她来说和电竞同等重要。”
陆琳沉默了,少顷她又要过桑苒的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久没见她笑得这么没有负担了。”
“这些年,我因为弥补自己失败的婚姻,对她的关心确实不如从前,就是她小时候在我工作最忙的时候天天嚷嚷着要当医生。”陆琳叹了口气,苦笑了两声:“我还以为那就是她想要的,这么多年了,我竟然还没你了解她,我只是担心她会受伤,会难过,会放弃生活。”
“毕竟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要说真正在乎的,也就一个她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了解她,试着理解她。”桑苒道:“她希望您看见她成功的样子。”
从医院出来,桑苒收到靳淑桐的消息,说她有事回基地了,这个时间回基地肯定是关于比赛或者训练,所以桑苒也没打扰她回了公寓,她需要回去再准备一些生活用品,不为别的,只为以后靳淑桐想来住的时候不会像这次这么仓促。
TKT三楼训练室旁边就是俱乐部老板办公室,此时办公室坐着一男一女,男人挑染的蓝毛在午后的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黄色的金边,江季听本来是个很不正经的人,当年在役的时候就是赛前语音炸麦王,Life里那个可以调动全队情绪的人,也是最想拯救曾经的Life的人,但他的队友却都没有要拯救战队的打算,等他凑够了买俱乐部的钱,队友该散的散,该转会的转会,能走的全走了,留下的只有常年没有人打扫的基地,只剩萧条和人去楼空。
都说是他救了整个TKT,救了顾远乔,但又何尝不是顾远乔救了曾经的Listen呢,他没保住曾经的Listen,现在他绝对不可能放弃TKT。
所以面对多个赞助商提出的那个荒谬的条件,他没有找顾远乔,而是直接叫来了靳淑桐。
“我们的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江季听看着靳淑桐:“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让你们有个准备。”
“是赞助?”除了赞助商撤资,她想不到别的理由能让俱乐部的资金周转不开。
“是。”江季听也不瞒着她,直截了当地和靳淑桐说明了情况。
“我都带着队伍进四强了,赞助商还有撤资的理由?”
“不,赞助商没有撤资。”江季听却给了靳淑桐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这回轮到靳淑桐摸不着头脑了。
“是有新的赞助商要赞助TKT。”
靳淑桐挑起了眉毛,语气里没有任何欣喜的情绪:“怎么的TKT有黄金吗,还是赞助商集体被车创了?都变慈善家了?上赶着送钱?”
江季听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这小丫头:“当然不是,他们有个条件。”
“他们要你拿下世界赛冠军,才会继续赞助。”
“所有的赞助商?”
“对,包括新投资的小赞助。”
靳淑桐瞳孔一震,所有的,自江季听接手俱乐部以来他争取来的所有赞助,只要她拿不到世界赛冠军,这一切都将归零……
靳淑桐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擂台赛……”
江季听看着她眼睛不语,但她懂了,擂台赛,她不擅长的车轮战也要拿冠军。
当年顾远乔虽然没干过GW拿下团战冠军,但每一届团战过后的擂台赛他的游走都是战到最后的,红桃公爵的冠军皮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
面对天克的主攻职业,面对技能输出后还满血的治疗防御混合组,一个辅助类型的职业,主要起干扰作用的游走,没有人拿纯游走赢过擂台赛,除了顾远乔,只有顾远乔做到过。
顾远乔能靠着职业万花筒拿下擂台赛稳定军心,告诉别人TKT始终有Lion撑腰,他的队友只需要在红桃公爵的玫瑰下大杀四方,而靳淑桐的第一次擂台赛就被于信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靳淑桐和他之间的差距。
“而且我要告诉你,今年世界赛你要面对的是还有北美的南极星。”江季听不想在她风
头正盛的时候打击她的自信心,但前年TKT被摁在四强爆锤,3:0剃头直接回家,对手就是韩国的南极星战队。
看靳淑桐没说话江季听直接把话挑明:“换句话说,极光的伤已经治好了,她回来了。”
靳淑桐倒吸了一口凉气,去年他们为什么会撑到总决赛她比谁都清楚,因为南极星战队的核心极光因为腰伤休赛了一个赛季。
现在她回来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直被重组风波的阴霾笼罩着的TKT如果有死在世界赛四强甚至更早,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再有信心打进世界赛,随后就是无止境的低迷,结果会怎么样,靳淑桐想都不敢想。
这也在提醒靳淑桐她早晚会和这个世界级的电竞女神撞上,试想一下,一旦他们亚洲预选赛出线和南极星交锋,两大电竞女神提前会面,大打出手,那热度都够点一个火箭了。
而且她和极光的战火会蔓延到明年的世界赛。
世界赛冠军,这群资本家还瞒善良的,把时间延续到世界赛没在亚洲联赛之后就让TKT弹尽粮绝。
但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对靳淑桐的不信任,他们不相信一个女孩儿能在世界赛打出成绩,在资本家们看来,女生打电竞本来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用这个方法把她逼走,好让TKT注入新鲜血液。
“想逼我走。”靳淑桐冷笑了一声:“他们做梦。”
她抬起眼,深邃的黑眸望进江季听的眼睛里,她知道江季听告诉她这些是为了什么,江季听在逼着她成长,逼着她快速独当一面。
对靳淑桐来说要夺冠不能说很难但绝对不容易,一旦赞助流失,那就不是东山再起的问题,那是回炉重造了。
顾远乔有本事让TKT从腐朽中站起来,那她就有本事让TKT回到从前。
“听哥,顾远乔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既然没有盛世,那我就创造一个。”靳淑桐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语气坚定,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放心,世界赛团战冠军,单人赛冠军,我会拿下来,在这之前,我先拿个亚洲联赛冠军让他们好好看清楚,我绝对不是他们眼里的绣花枕头。”
江季听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满意,但嘴上还是道:“冠军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我有别的办法先稳住他们,你别急。”
“就算有别的办法,没有冠军还是不稳妥。”靳淑桐一手捏住自己的手腕:“如果害怕失败,那成功将毫无意义。”
“相信我,我可以。”
这句话她从当上队长的那天就在说了,但说的不如做的,所以她带着队伍杀进了四强。
现在这句话她依然再说,未来她会带着TKT拿下世界冠军。
江季听点点头,又道:“那你妈妈那边……”
“我会解决的。”靳淑桐吸了口气:“我会解决的……”
至于怎么解决,她现在也不知道。
“落落,有难处你就和我说,我和远乔帮你想办法。”江季听微笑着,道:“TKT需要你。”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靳淑桐没急着回训练室,而是在楼梯间蹲下来,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高处的小窗户透着温和的月光。
手机的光照着靳淑桐的侧脸,光影勾勒出她的鼻梁和眉眼轮廓,平日里微弱的光照的她眼眶有些发疼,眼泪还没掉下来桑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落落?”桑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薄荷一样的凉意,但和靳淑桐说话的时候却又掺着可以让人溺进去的温柔,那是靳淑桐不曾在别人那里听到过的。
“桑苒……”靳淑桐叫她的名字,叫完又没了下文。
“嗯,乖。”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桑苒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于是她也把声音放低,道:“看看微信。”
“什么?”
靳淑桐翻了一会儿,看见两个小时前陆琳发的消息:“下周的决赛我能去看看吗?”
“你……”靳淑桐一惊,声线颤了颤:“ 做了什么……”
桑苒道:“我没做什么,只是阿姨很爱你。”
可是爱你的人就是会想尽办法舒展你的眉头,消除你的所有的顾虑,只希望看你毫无顾忌地追求你的所求,看你被一路鲜花包围大步走向光的样子。
一滴泪划过脸颊,靳淑桐抬起被泪浸透的眼睛,前途重要吗,重要,在她眼里前途比爱情重要,但这一刻,她也明白,爱情比前途更难得,但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桑苒就是那个站在她前途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