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靳淑桐还在熟睡的时候,桑苒推掉了所有工作,研究所那边让苗思思盯着,自己则是去专卖店挑了几样上好的补品去了市医院,在陆琳的病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靳淑桐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因为宿醉她的头还是蒙的,在床边摸了摸,找到了手机,开机才发现自己多手机被战队里的几个人打爆了。
都是凌晨打来的,靳淑桐依稀记得自己没有关手机的习惯,估计是桑苒嫌吵才帮她关机了。
一边来开窗帘一边拨通了文越的电话,就有了接下来的对话。
“姐姐!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去哪了!”
“去嫖了。”
“……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文越控诉,靳淑桐踩着拖鞋进了厕所,看见挤好的牙膏,新的洗脸巾,和桑苒贴在镜子上的便利贴。
“化妆品在梳妆台,做了早餐记得吃(也可能变成午餐)”
靳淑桐笑了笑,把手机开了免提:“就比我大两岁,你装什么哥哥。”
“靳淑桐!”
文越咆哮,靳淑桐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叫你爹干嘛。”
“你昨天闹的哪一出啊,你知不知道在管理严一点的俱乐部,你擅自离开战队已经算违纪好吧!”
文越苦口婆心,靳淑桐擦擦脸上的水珠踱步去了餐厅,看着口味清淡的青菜粥和淋了酱油的煎鸡蛋,靳淑桐心里暖暖的,这没在一起就这么贴心,在一起了那不被桑苒宠成小孩儿。
餐桌旁边也有张便利贴:“吃完碗放在洗碗机里,出门的话我的化妆品在梳妆台上随便用,不出门记得浇一下花。”
靳淑桐看着纸条一脸痴笑,文越还在电话里嘶吼:“你现在在哪啊,你妈妈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难处你和战队说,听哥和俞哥会帮你的,你们这些孩子怎么都这么喜欢离家出走啊?”
靳淑桐把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道:“癌症情况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你让俞哥别担心了,我晚上就回基地。”
她喝粥的动作一顿:“我尽量在决赛之前处理好我妈妈的事。”
“落落,听哥哥的,这次决赛咱要是不能上就不要勉强了,和圈里很多妹子比起来,你已经很棒了。”文越担心她状态不好,又不想她因为决赛压力太大,想着怎么开导开导她。
“文越。”靳淑桐突然叫他。
“啊?”
靳淑桐把玩的手里的纸条:“你谈过恋爱吗,智性恋。”
“啊?????”
这话题也太跳跃了吧。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那种,比你大五六岁吧,智商特别高的那种。”靳淑桐喝了一口粥,有些惊奇地挑起了眉毛,随即又补了一句:“做饭还特别好吃。”
“小姐姐,你现在……不会……俱乐部禁止选手谈恋爱!”
“是禁止选手间谈恋爱,又没说圈外的不行。”
“老师,你不要顾远乔了吗?”文越木了。
“队长?我为什么不要他?我还能不要队长?要不要也是他不要我好不好。”靳淑桐开始听不懂人话了。
“害,可怜的远近姐妹,你们的cp这次何止be了,这叫直接入土。”文越含泪替广大还没死透的cp粉们盖上了棺材板。
“哎等等,你一个没有社交的人怎么谈的恋爱啊?”文越发现了不对。
靳淑桐喝完了粥,笑的很甜:“不告诉你。”
此时,在基地的文越拿着被挂断的手机一脸木然:“所以,为了防止俞哥跳楼我应该提前通知他吗?但鲸落同学好像没说她有对象了啊……”
在桑苒来找陆琳之前,陆琳刚结束检查坐在医院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等结果,这些天发生的事让她有些恍惚,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听话的女儿会变成这样,她一直觉得自己对靳淑桐的教育完全没出问题,甚至觉得只要是不偏离正轨的事她都会纵容靳淑桐,但没想到靳淑桐第一次反抗了她,为了电竞这么荒谬的事情。
陆琳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却听见了不远处一对母女的对话。
“妈妈,今天鲸落直播了吗?”
陆琳抬头看去,她认识那个女孩,今年十二岁,但肝癌晚期,家里经济条件还行,但也经不起长时间化疗的折腾。
女孩的母亲蹲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会,摇摇头,女孩眼中闪过失望,但又马上笑了起来,她默默头上的帽子道:“妈妈,等我好了想和鲸落姐姐一起打游戏。”
母亲强扯出一抹笑容,摸摸她的头:“好,宝贝游戏打的这么好,妈妈一定支持你。”
“打职业还可以赚钱,这样妈妈就不会很辛苦了。”女孩笑的灿烂。
不多时,女孩进了治疗室,留下母亲一人在外面等着,她在陆琳旁边落座,陆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和女人搭话:“你女儿喜欢打游戏?”
那位母亲点头,苦笑着叹了口气:“反正她活一天少一天,我总不能连她这点爱好都剥夺了吧。”
“她刚刚说的鲸落是谁啊?”
“她很喜欢的一个职业选手,真名叫什么靳什么……桐我忘了。”女人皱了皱眉道:“我家姑娘特别喜欢看她打游戏,她和我说女孩儿在那个圈子打出成绩不容易,她很佩服鲸落顶着网上那么多人的骂赢那么多比赛,我其实,很感谢这个小姑娘,要不是她,我女儿其实早都不想化疗了,她知道我很辛苦,但至少现在,她有个活下去的念想,挺好的。”
陆琳闻言一愣,也没继续和她说话,因为那个女孩出来了,下一个该轮到她了。
回到病房,陆琳捧着一本书出神,仔细揣摩着刚刚那位母亲的话,这时病房的门敲了敲,离房门近的富太太去开门,看见一个身着黑色短款衬衫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她手上提着东西,径直走到陆琳床边微微欠身,礼貌开口:“请问是北师大历史系的陆教授吗?”
陆琳摘下老花镜:“你是……”
桑苒从手抓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您好,我是复旦生物工程系的博士生,我叫桑苒。”
陆琳收下名片道:“小桑有什么事吗?”
毕竟一个理工女不可能闲着没事干来找她这个已经病退的文科教授。
“我是靳淑桐的朋友。”桑苒道:“她没时间来看您,托我给您送点补品。”
“她倒是有心。”陆琳冷哼了一声:“忙着打游戏,她能有什么时间。”
“阿姨。”
桑苒心下暗叹,老教授不好对付啊。
“您了解电竞吗?”
陆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了解,但这条路太苦了,我看那些打游戏的多多少少都要经历网暴,还弄的手啊,肩啊,腰啊全是伤,我舍不得,她才18,她还是个孩子啊,她这个年纪应该去上学的,而不是经历这些。”
“阿姨,您看这个。”
桑苒把手机举到陆琳面前,那是新秀赛得冠军时的靳淑桐,短发的女孩周身散发着张扬的气息,她怀中抱着奖杯,笑得那么自信,聚光灯的光影顷刻散落在她身上,只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炙热的心跳和全世界为之喝彩的掌声和欢呼。
就是这场比赛,让靳淑桐从一个无人问津的民间玩家变成了古园圈里的新人王,凭借着一手出彩的游走为自己开辟了一条全新的人生道路。
这是她自己赢来的,哪怕这条路早已荆棘满布,她曾经历过无数暗淡无光的时刻,但也是黑暗造就了现在的她,也是苦难,让她浴血重生。
这是靳淑桐的第一场正式比赛,那场新秀赛,要么是一线战队二队被派来练兵的,要么是已经在直播界或者陪玩圈子里小有名气希望能被战队看上一举走向人生巅峰的。
只有靳淑桐,一个像刚放学来逛网吧的小孩儿,戴着一副像从二手平台淘来的头戴式耳机,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沦为普通的背景板,没有人陪她参加比赛,现场没有一个人为她加油。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儿,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当她被大众熟知的时候,站在她身旁的不再是碌碌无名的路人甲,是早已成为明星选手的队友,她也不再是背景板,是拥有自己队服,队徽和ID的一队替补。
但一队其他人太过耀眼,尤其是她的首发,为红桃公爵又添了两套冠军皮的神之游走,她的光芒再次被掩盖。
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终于为世人所知,终于走出了替补的位置,你让她怎么放弃,你让她如何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