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怎么遁地掩面而逃,实习老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要找老刘请假吗?”
“嗯。”
“回去训练?”
“嗯。”
“今晚直播嘛?”
“我发预告你都不看,假粉?”
“?老刘急眼了连我手机都没收。”
“好吧。”
实习老师正在兴奋自己上班都能追星成功,突然想起一个事,随即对靳淑桐说:“可是老刘今天有会,刚才还交代我看着你们班上自习。”
靳淑桐闻言转身就走,身后实习老师喊:“你干嘛去?不批假了?”
“不批了,我逃课。”
实习老师现在才有了老师该有的职业病,听见逃课就敏感,正要出声教育一下自己的偶像,就被靳淑桐制止,她头疼的捂住脸,有些认命地道:“那你给我开个假条行不行,我再不回去明天就要原地退役了。”
于是,她拿着粉丝批的假条坐上了回基地的地铁,临走前实习粉丝……不是,实习老师的话还在她耳边萦绕:“下个月复旦大学的讲师要来咱们学校给年级前十讲课,就讲一下复旦的学区分布之类的,你来不来?”
靳淑桐还是忍不住和她抬杠:“讲师长得好看吗?”
“我见过,贼尼玛好看!”
想着实习老师手机里那个充满清冷气质的侧脸,靳淑桐耳朵一热,捂在校服衣领里的唇
角不自觉地勾起,这个微笑一直维持到她回到基地坐在自己机位上开游戏,这期间她的嘴角都没下来过。
“哎哎哎,远乔,你家替补是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supper自暴自弃,傻了。”文越嘴里叼了根烟没点燃,一脸担忧地看着傻笑着上分的靳淑桐。
“什么落姐你傻了?”耳机里传来GW游走震惊的声音,结果下一秒靳淑桐的游走抡起重剑朝着GW的防御追了过去,把防御单杀她才对着耳麦:“你才疯了,怎么文越说什么你都信,夫唱夫随是吧。”
“靳淑桐你大爷!”还没骂完,靳淑桐就靠在电竞椅上懒懒开口:“哥们,拜托你个事。”
“什么事啊?”
“你们队里是不是有几个当时上半段solo没打过我的?”
“是有几个,现在在二队,怎么了?”
靳淑桐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声音格外温柔:“就是哥们明天要打删号战,让小朋友们过来观战,回忆一下当年被我支配的恐惧。”
“……落姐,孩子们还小,别这么残忍。”GW的游走试图给自家二队的孩子求情。
靳淑桐刚被一线几个战队盯上的时候,走的路子很野,还是一个窝在云雾缭绕的黑网吧里,用着卡成ppt的电脑打野鸡比赛的高中生,被几个俱乐部看上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赫然就是一个常年流浪的野猫被人捡回家适应不了舒适环境,也收不住野蛮的性子。
不仅仅是因为她口出狂言说可以边上学边打职业,还因为当时和她同一时期的青训生看她年纪小又是个女孩,一旦排位排到她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出言讽刺,那时年仅15岁的靳淑桐自然是不可能在别人那吃一点亏,一言不合逮着人就solo。
她的宗旨从来都是如果有人对你不服,就把他们打到对你心服口服,见面都得叫爹的程度为止,据说还把一个即将转正的孩子打哭了,直到参加了新秀赛拿了奖,进了TKT才明显收敛了一点。
想了想自己参加新秀赛前摸爬滚打的日子,低头浅笑了一会,自己的宗旨似乎一直挺管用的,和GW的队员又聊了两句,她就退出了队伍,没继续打扰其他人训练,而是去了二楼的训练室看着里面正坐在电脑前训练的supper。
她拿出手机打开掌上客户端,看了一眼supper的战绩,5/3/0,还凑合,官方微博关于她要打删号战的事也上了热搜,具体是不是老板买的热搜她不确定,但转念一想老板那个大忙人,哪来的时间管她。
靳淑桐抿了抿唇,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之前说的删号战赢了就让supper滚出电竞圈的话是她脾气上头了说出的话,实际上她最不希望和supper起冲突,脑海里掠过她刚进战队时候的supper,在遇到supper之后她第一次没有因为被人骂而和别人solo,因为有人帮他骂回去了。
“不是,你这么怂的吗,以后遇见这种情况一定要骂回去,知道了吗?”
那时,年满十九岁的supper摸摸靳淑桐的头,看着游戏界面上倒在地上的游走,笑了笑:“我刚才观察了你很久,你手速很快,比较适合短程快攻,你用这个游走试试。”那是靳淑桐第一次用短程游走。
在靳淑桐没进一队前,青训生里对她最好的,把看家本事教给她的是supper,或者说在替补位公布之前,对她最好的是supper,后来和supper因为替补位吵架,supper说她忘恩负义,她躺在宿舍睁着眼睛到天亮,曾经对她那么好的人,因为一个替补位和她反目成仇,耿耿于怀至今,甚至对她口不择言……
靳淑桐闭上眼,后脑勺抵在墙上,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她有些受不了,正打算回身上楼,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呦,什么风把我们靳神吹来了?”
靳淑桐回头,看见supper从训练室走出来,她的喉咙好像被掐住了,她有太多话想说,到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靳淑桐半天才开口,但开了口之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无所谓,不过靳淑桐,这个你偷来的替补位,能坐多久,我拭目以待,明天一过,一切都会结束,”supper看着她,少顷,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以前本来想着你一个小姑娘教你两招玩玩就行了,没想到,呵,最后还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得不偿失,遇见你算我倒霉,删号战后别来烦我。”
靳淑桐咬着唇看着远去的supper,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深吸了两口气,不再看supper,抹了一把眼睛,逃跑似的回了三楼。
三楼茶水间,顾远乔刚泡了一杯咖啡出来,就看见靳淑桐红着眼睛坐在机位前准备开直播,他蹙了蹙眉走上前直接问靳淑桐:“你去找supper了?”
靳淑桐没想到他猜到了,但还是说嘴硬地说:“没有,我找他干什么,给自己添堵?”
“放P,你刚才从二楼上来眼睛就红了,没去找他谁信啊,是不是那个混蛋又骂你了!”文越刚结束一局游戏,二话不说就要下楼给supper一个爱的教育,却被靳淑桐拦住:“行了,明天打删号战,你让我好好过完今天行不行?”
“好吧,你直播吧。”文越叹了一口气,又回去排队友了,靳淑桐把电竞椅调整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打开了直播。
【欧呦,我家闺女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的和小兔子一样。】
【老公你怎么啦,是不是哪不舒服?】
【宝贝你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老公,你明天要打删号战的,别在这哭鼻子啊,一会让supper的粉丝看笑话了。】
【这婆娘哭哭啼啼的真招人烦,哭什么哭啊,打不过就直接删号啊。】
【滚你妈的,你才打不过呢!你当我们落落怕supper啊?什么素质!】
【行了,打的菜还不让人说了,你看看她最近的段位和那动不动就被单杀的操作,要我说,女的打电竞就是浪费资源!】
【就是,还整边上学边打比赛这一出,我混电竞圈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她这种奇葩,那么多学霸打职业就她搞特殊,真洋气,TKT收这种人当替补真的倒霉。】
“怎么,你是你爸生的?这么瞧不起女的,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直没说话,抱着双臂看着直播间对骂的靳淑桐冷冷开口,她一般是不和直播间的人吵架的,毕竟骂一次一万罚款呢,但她今天就是忍不住,火气大的能把键盘都掀了。
桑苒下午又去实验室盯了会实验进度才回家,回到家的时候靳淑桐的直播已经开始差不多十五分钟了,刚进直播间就听见靳淑桐骂了这么一句,她挑了挑眉,这和当时在咖啡店里和她说个话都脸红的结巴的小姑娘是一个人?
看着直播间里靳淑桐拉下来的脸和弹幕的激情对骂,整个直播间乌烟瘴气,桑苒了然,原来小姑娘被网暴了,看着谩骂中间穿插着几句“宝贝儿别哭了。”之类的安慰,可是明明靳淑桐只是眼睛有点红,粉丝却非要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想看靳淑桐哭,觉得有趣,桑苒就跟着发了一句:
【sun:鲸落姐姐别伤心了。】
不知道是靳淑桐眼尖还是怎么的,她一眼看见了自己发的弹幕,屏幕里的人终于从电竞椅上坐了起来,一手支着下巴微微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道:“那个叫我鲸落姐姐的你站住,你吓死我得了,我才十七岁比你们大多数人都小,难不成还是个小学生?小孩子不要看坏姐姐直播,更不要刷……好吧我直播间没有刷礼物的功能,直播间的其他老婆们先别吵了,让我欢迎一下新粉小妹妹,这个叫什么,哦哦哦sun!欢迎欢迎,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桑苒:……
可能是直播间里多了个“小妹妹 ”的缘故,也可能是靳淑桐的情绪调整的差不多了,她开了一把排位,边等排队边教育粉丝:“以后不要老公老公的瞎叫,现在直播间有小孩子,注意言辞。”
【不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房管在吗,有人把主播调包了,你们不管管吗?】
【老公,一个小学生就把你蛊惑了?】
【@sun妹妹多大了?】
【sun:没多大,我年纪很小的。】
直播间的人顿时把靳淑桐晾在一边让她自己训练,所有人都对桑苒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是嘛,现在是晚上,妹妹不用写作业吗?】
【sun:作业写完了。】
【小小年纪不要看坏姐姐打游戏】
【鲸落自己说了一句坏姐姐你们怎么还带起节奏了?】
【@sun宝贝啊,你到底多大了,别才上二年级】
桑苒斜倚在沙发上,懒懒地丢下一句炸弹:“姐姐们放心,我25了”
在一整片问号当中,靳淑桐刚好结束了一场,木着脸对着那句“姐姐们放心,我25了”回复:“姐姐25还装嫩?”
被迫装嫩的桑大博士:……
今天靳淑桐频频失误,在这么打下去,联盟都要以为她恶意挂机混分了,她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退出游戏界面,对着还在刷她菜的弹幕挥挥手,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好了,今天我心情不好,状态极差,在这里给各位赔个不是,为了赎罪,我决定去击杀一只哥斯拉冷静一下,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老婆们晚安。”
桑苒看着屏幕上的女孩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地球砸穿但还是哄粉丝开心的样子,她抿唇笑了笑,退了她的直播间,回了书房准备下个月去母校讲课宣传复旦的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