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不知从哪飞出一白色箭光,箭羽堪堪扫过游衍面颊,随后左肩一阵钝痛,全身被白光笼罩,耳边传来阵阵撕裂空气的嗡鸣声。
再睁眼时,他整个人被这根长箭钉于地面,四肢被银环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阿衍,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
脑中突现白夙声音,游衍无暇顾及,直觉告诉他,一切似乎都走到了尽头,这也许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空中
白夙被锁链层层捆缚,气浪屏障散去,四周雷电肆虐,轰鸣声振聋发聩。
下一瞬,一道,二道,三道,数不清的电闪冲向白夙!
“阿夙!”
“上仙!”
桃源奋力嘶吼,肆意挥动四肢,想做些什么,可悬空的身体无法行动,她只能定定望着白夙,双目赤红。
雷声轰鸣,海浪滔天,裹挟着嘶吼与尖啸,一记记垂入鼓膜深处。
这是桃源第一次直观的面临天劫,她肌体僵直,浑身发冷,血液几近凝结,身体抖如筛糠,有一刻,她近乎麻木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一切都变慢,眼前有团团光斑浮现,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幅画面是游衍冲向白夙时,背后抽离的血魅,烈焰似血,烧红了整片天幕。
在桃源印象里,自从与雪魄重逢,他魂魄接连归位后,由于那长久隐于红桃树内的半个人魂百年未曾步入轮回,实属逆天而行,因此即便入体也并不安稳,需时时镇魂,尤其每逢新月之际,人魂会自动响应天地感召,若是不加封印,随时会抽身离去。
而红桃树由白夙上仙落泪显灵,那半魂之后被藏于树心,经过百年的炼化,再现身时,已然近乎仙人之姿。仙妖生生相克,也因此雪魄融魂以后,二者会相斥严重。
然而,血魅除非被半仙之魂排斥会暂时出现离体征象,桃源还不曾见过他自动分离的情形,尤其前世,当雪魄还是游衍,那时候他是北鬿雪狼与人族混血,根本不存在相斥。
那么,什么情况下,血魅会被逼离原体?
桃源胸中闷痛难捱,直觉告诉她,这怕是雪魄上一世的裂魂之地。当初,白夙上仙一滴泪落于红桃,赋予仙力,而那束接收了眼泪的红桃枝落地后化为桃源。她自出生便是如今的少女模样,杏目粉发,百年来别无二致,由于为泪滴点化而成,桃源继承了白夙上仙心中炽烈的情感,上仙仙逝后她便受嘱托接掌世间六道轮回,联同一树半魂,静待与转世后的北鬿雪狼重逢。
这是那场导致他们相离百年的浩劫,也是重逢后一切的祸果。
混沌,晦暗,阴冷。
大起大落让桃源呼吸都滞涩不畅,气血上涌,面色却青白交加。
“别过去”
桃源意识涣散,脑仁似乎更加疼痛,她焦虑万分, “跑!离开那里!”
游衍背后的血污清晰地烙在桃源脑海中,刺的桃源心脏抽痛,她惊疑未定,双目紧闭,两边眉毛朝中间挤,勒出一道竖纹。
“回来,回到我身边”
桃源口中喃喃,热泪流淌过山根,脑海中循环播放着各种光怪陆离的场面。
“桃源”
四下传来温柔空灵的女声,连带抵消了凛冽的杀意,血腥气遁于无形,暖意扑面而来。
“醒醒,桃源”
“谁?是谁?”
桃源竭力睁眼,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心头黑暗。
“桃源”
额前一阵清凉,仿佛有一云袖轻轻抚过,驱散了额前热气,桃源心神逐渐安定,归于沉静。
幽幽转醒,面前依旧是那棵红桃树,只是缺了那架秋千。
“桃源,你谨记”
耳边再次响起似曾相识的话语,“从今往后,你将与这半魂借由这棵红桃树同心共德,同生共死。”
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桃源当初降世的情景,与她对话的正是白夙上仙。
不出所料,话至末尾,清风裹带桃香撞了满怀,心中情愫丛生。
“上仙!你要离开了吗?”
桃源心中微漾,下意识开口小声嗫嚅着,“别留我一个人”
然而无人应答,万里千山绿野,只她这里一抹红。
不久后,迎来雨季,淅淅沥沥绵延数日,红桃树旁便形成一汪春池,桃源后来自己命名为桃池。
“阿源,你还好吗?”
手背传来熟稔的毛绒触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再次听到呼唤,桃源只觉亲切,迷迷糊糊间一把薅进手里,抱了个满怀。
毛绒绒不甘示弱,扭来扭去,边试图挣脱钳制边拧着嗓子急促道:“阿……阿源,松……松手,我喘……不过气了”
她憋得厉害,却越挣越紧,桃源双臂紧锁毛绒肚皮,死命往里勒……
“虐……虐猫了”
毛绒绒欲哭无泪,掐着嗓子眼胡言乱语,“要……死……了”
“雪魄,雪魄哥哥!”
她灵机一动,扯着喉咙大喊救命稻草。
“来了”
雪魄不疾不徐应和着,随后一道白影闪至屋内,巨大阴影投下,差点给白灵归了西。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灵惊魂未定,正琢磨这么个巨型雪狼是怎么钻进里屋的,身边突现一尾,轻轻扫过,白灵便觉胸前舒缓,轻飘飘落了地。
“还不是这手环封的太狠”雪魄抬抬下巴,无奈道,“我这半个人魂是稳如泰山了,那玩意倒是撒开了欢儿,现在想变回来都难了。”
白灵强忍笑意,还是嘴欠地来了句:“这样挺好,多酷呀!”
“是……吗?”
雪魄面如死水,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便扭头查看桃源现况。他低下头,前额轻抵着桃源额头,片刻后抬起,略微松了口气,“烧了两天两夜,可算是降下来了。”
白灵跟着放下心来,随口道:“刚才你不在,她好像睡不太安稳,嘴里一直念叨些什么。”
“她……她都说了些什么”,雪魄棕瞳略微闪躲,不敢再看桃源,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断断续续的,什么都有,最近一次好像说了白夙上仙”白灵说完噎了一下,被自己蠢哭,赶紧补充道,“还说别留她一个人什么的”,越说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雪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归于沉寂,并未作出太多反应,只是抬尾给桃源掖了掖被角,转身正想离开,尾巴尖就被桃源紧抓在手里。
“她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抱着点什么”
白灵给她开脱道,“可能是缺乏安全感吧”
雪魄闻言只假装轻拽几下,怕吵她休息般,仗着自己雪狼身形够长,直接蹲坐在地,呆望着桃源睡觉,不出声了。
白灵见并无大碍,见双方气氛正好,便直奔房门口准备闪人。
她前爪刚迈出门槛一步,后方便传了话:“灵儿,你先留步。”,雪魄头也没回,堪堪叫住她。
白灵全身五感都顿了几分,她浑身冒烟,僵硬扭头:“呃……还有什么事吗?”
空气静了几秒,白灵视角下,雪魄大狼头好像往下埋了埋,正摸不着头脑时,他才瓮声瓮气道:“桃源醒了以后,别跟她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知道吗?”
白灵心领神会,重重点头,一顿嗯嗯哼哼后一溜烟跑远了。
“这傻猫,真守得住嘴吗?”雪魄想着想着,只觉后脑勺留下了几道看不见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