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风呼啸,宋挽月紧扒着肩头的五指逐渐泄了力,她双眸紧闭,娇小的身躯顺着裴玄坚实的脊背下垂,堪堪悬在他腰间。
裴玄脸色一沉,捞住她身子低唤了两声,见背上无人应声,奔逃的脚步也逐渐慢下。
身后人仍在追击,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骏马发出刺耳的嘶鸣,满弓松懈,一支长箭冲着宋挽月的胸膛便迅疾而来。
裴玄眉头紧蹙,反身躲开,他扬手握住箭身,弹指间,一道黑影便顺着马背凄厉地倒下。
“不自量力。”
将她放在地上,半空剑光一闪,锦袍印衬着月光在密林中翻飞,不断将飞驰而过的利刃精准地打落。
二人被刺客团团围住,细碎的光点照亮裴玄额角的晶莹。
刺客下了死手,每一招都直冲命门而来,裴玄见招拆招,躲闪应对的同时牢牢将身后之人护住。
“该死!这小子身手怎么也这么好?!给我上!别留活口!”
剑尖直指裴玄那张举世无双的脸,裴玄轻松闪过,将剑刃划过他胸膛。
裴玄武艺高强,刺客疲于应对,为首的刚想吹动胸前暗哨求援,哨子便被月白色锦履冷不丁踹飞。
马蹄声声,又有一伙人逼近,刺客见形势不妙,急切地大喊,“糟糕!快撤!不是我们的人!”
须臾间,三五人策马奔逃。景年带着人刚要去追,便被身侧的清亮嗓音叫住。
“别去!他受伤了!先把人送去医馆,救人要紧!”
景年看着匍匐在地的身影,不觉惊疑,“这便是破晓阁派来保护殿下的暗卫?这身形……也太弱小了吧?”
怪不得主子要在来之前让他派人增援,这暗卫当真扛不住事。
“少废话!赶紧下来!”裴玄催促着景年,抱着伤患飞身上马,“你先回宫,这里有我,不必跟过来!”
他策马长去,徒留景年一人风中凌乱。
与此同时,宋挽月下唇被咬得发白,她紧攥衣角,思绪被拉回幼时。
前院堂屋,年幼的宋挽月屏息静气地蜷缩在屏风后,她手捧着梨花做的香囊,透过缝隙窥视茶桌对弈的二人。
“宋将军,你我同在朝为官,朝中局势又有何辩驳不清?你手握兵权,倘若能辅佐一二,待他日大业将成,那人定不会亏待你!”
只见宋渊手执白子,捋了捋胡须,未经斟酌,便毅然落下,“大人此话何意?你我所作所为皆为了黎国,我所效忠的,也只有黎民和龙鸾殿那位罢了。”
见宋渊拒得干脆,来人携子冷笑,“将军当真是忠勇大义,您征战沙场数年,屡立战功,没准早已被视作眼中钉,只差被那位循机铲除罢了。”
茶盏上方的热气早已散尽,梨香萦绕鼻尖,宋挽月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便不劳您费心了,”白子迟迟未落,“倘若大黎不再需要我,我便带着妻儿一同归隐乡田。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总不能一辈子霸着将领的位置不放。”
言尽于此,来人起身作揖,“既是如此,那在下便不叨扰将军了。”
绣着暗纹的黑袍挡住宋挽月大部分视线,她捏紧香囊,不悦地嘟囔着唇。
“大人慢走”
宋渊并未强留,行礼送客,待脚步声拉远,才弯了弯唇将角落的宋挽月抓了出来。
“怎么躲在这?一炷香时辰,你这腿都快蹲麻了吧?”
宋挽月着急站起,脚腕倏地一软,双手紧扣着宋渊胳膊肘站定,略微不满,“女儿还不是担心爹爹?知道爹爹明日又要去边境打仗,专门去庙里为您求了道符,要您带着呢!”说罢,她献宝似的将香囊端放在他面前。
“月儿真乖!”宋渊接过来轻嗅了下,“月儿这女工做得是越来越出色了!也不知将来哪家小公子有此等好运,能把我家月儿娶进门!”
“爹爹!您又在说笑了!”见父亲提及亲事,宋挽月红着脸嗔笑地推他。
宋渊将香囊别在腰侧,眼神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回忆流转,再现抄家那日。
宋渊提着剑负隅顽抗,淬了剧毒的锋刃,长驱而入刺穿他坚硬的胸膛。
“月儿……快跑……”
坚毅的瞳孔落下一滴浊泪,宋渊口吐鲜血,眼神不断望向她藏匿的方向。
“爹爹……爹爹……”
她身子渐渐失重,唇角翕动却唤不出分毫。
视线逐渐扭曲,被冰凉水雾覆盖,只剩府内众人此起彼伏的哀鸣。
半个时辰后,城郊医馆内。
裴玄拧着眉守在床头,看着被鲜血染红的箭尖,冷声询问,“大夫,她怎么还没醒?”
穿着粗布长衫的白胡子老头拭了拭额角的细汗,听着身侧冷凝的声线,摇着头叹息,“箭尖□□,这位公子是中招了。这毒虽不致命,却有严重的致幻效果。倘若要将她唤醒,需得清除她伤口的毒素。可他里衣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如若不剥离,怕是有些难办。”
垂眸,裴玄视线落在身侧人煞白如纸的脸,刚拔了剑,她里衣被鲜血洇染,靠近肩膀处有明显塌陷,一拇指大小的血洞狰狞又可怖。
“脱了吧,治疗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