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议默不作声,只一直捏着她的掌心,用力量告诉她:璨璨,我在。
酒气袭来,虞氏父女爬上山坡。
虞衡芷满眼难过。
虞翻摇摇晃晃,却神智清醒,“桥侍卫,节哀顺变。老夫见它面目安宁。想必,去时,一定很开心。”
她抬眸,看着他,“虞伯伯,真的吗?”
虞翻点头。
他余光瞟着陆氏叔侄,尽量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能起到安慰作用,“它独自活了这么多年,已是孤独倍至。但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光,见得桥侍卫,听得你的琴音,伴在你的身侧。它,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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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月下葬后,阿花再无制作青瓷心思。
她不再踌躇两姓恩怨之事,只全心陪在伯言身边。
她看着、听着他的音容笑貌,只盼能再多看一眼,多听一句,也好在日后两人不睦时,拿来慰藉疗伤。
在这世上,有什么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呢?
自应多加珍惜两人相处的时光,正如那句时所言——‘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璨璨,你明日去山阴,帮我传信,让贺县令初五夜里,率兵抵达上虞,可好?”
“初五?”
陆议点头,再度确认日期。
她困惑不解,“伯言,此前我们离开山阴时,与他约定的是本月初十吧,怎提前这么多时日?且,你与谢县令都说是本月十五再剿灭潘贼。”
“璨璨,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潘贼能在此地聚集八千兵马?”
她怔然,迟疑道,“你是说——”
陆议点头,“没错,潘贼势力之大,定是有人与之勾结。若是光明正大去剿匪,定有衙内属官、城内大族与之通传报信。故,我与谢县令商议,对外宣称十五出兵,实则初五出兵,只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使其四散奔逃。再者,陈阿已买通了大寨中的两个当家,只需官兵到来,便会临阵倒戈投降。”
此前,他尚顾忌流民问题。
但正如璨璨所言,交州现有大量无主荒地,步鸷又着手新建城池修建驰道,只要摒弃思乡之念,当真是一番广阔天地。值此乱世,保得性命,食得果腹,已是幸事。
“好!明日一早,我便去山阴!伯言,我真开心,此番定要斩下潘贼头颅。”
这……陆议十分为难,却还是据实相告,“恐怕不能。”
“为何?”
“上虞山阴合兵四千人,潘贼率众八千人,算上内部两千降众——“
“够打呀!你向来都是以少胜多!”
陆议摇头,断定,“潘贼在此,有亲随百人,且擅长骑射,我断是无法追上围剿。”
“这容易呀,我们借支骑兵队呗。”
陆议失笑,“璨璨,借兵不容易。淳于太守一向看我不顺眼,自然不会借调手下骑兵队。”
“你傻啊,你回陆氏要人呀!”
“没有。”
“没有?!你们陆氏没人吗?陆氏家大业大,怎会连几十名骑兵,五百步兵都凑不出来。我记得,主公说过,顾府君家里尚有部曲三千呢。”
陆议颇为无奈,像是自嘲,又像是悲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陆氏,在江东处境尴尬,若是招兵买马,就算主公不疑心,但难免其他人不会以此为攻陷借口。是以,此前,我从未招募过兵马。此次讨贼完毕,我也只会带数十人回吴县。再者,我大汉律法,不可跨境行军。此乃会稽事宜,若私自调用吴郡士兵,乃是犯了大忌。”
听他这般说,阿花愧疚之心又起:伯言呀,我真是对你不起。
“无妨。”,陆议仰头,看着窗外月色,“璨璨,饿不饿?我去下碗面给你吃?”
阿花无心吃饭,苦思冥想,终于眼眸一亮,必此刻的月光还要美丽,“伯言,你可以回海昌借兵呀。”
“我非海昌人,离任之后,是无法调动当地兵马的。再者,我与新任海昌令素无交情,他不会卖我薄面。”
“你让陆郎去呀,?他不是人缘好嘛?!会稽士族,周边县令,人人仰慕于他,还借不来五百县兵吗?”
陆议再度摇头,郑重道,“吴会士族,皆是点头之交,非是互帮互助之关系。这若是吴郡境内,凭他的声名,凭顾氏的交情,别说五百兵,就是二千兵,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阿花再度陷入沉思,眉目紧锁,小脸皱成一团。
陆议不忍见她这副模样,“璨璨,别想了,步兵用处不大,还需骑兵紧追他方可!会稽江境内,有骑兵者甚少……就这样吧,我们只赶走潘贼,还上虞安宁,至于他的项上人头,暂且留着吧。”
她怒容满面,“那怎么行?!”
她义愤填膺,“他为非作歹多年,残害百姓无数,抢夺粮食万石,我们怎能令其逍遥于世,为祸人间?“
她立下誓言,“伯言,你让别人去山阴求兵,我去他处求兵,你放心,四日后,我必率大军归来!他们不给你面子,还不给主公面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