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酉时,南城墙上。
陆郎望着前方,仍是寂静一片,“别等了,伯言,我们去点兵吧。”
陆议想起她临别之语:璨璨,不是失约之人!他看看天色,坚持道“再等一炷香!若能一击之中,彻底剿灭潘贼,也算是幸事。”
太阳余晖渐散,天地逐渐暗沉。
陆郎满身华光,神情傲娇,“伯言,我们去校场吧!潘贼,陆郎来灭你啦!还不束手就擒?!”
陆议望了一眼大路:璨璨,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虽说主公威权日盛,不再是赤壁战前的孙仲谋。但璨璨她无势力、无人脉。此番借兵,定是备受各地县官刁难。
可惜,在会稽,陆氏素无根基。否则定能如她所愿,彻底荡平上虞,而不是如昔年荆州般,留下一个大祸患。
日头已落,天色将暗。
月亮爬上东边树梢,马蹄扬起滚滚尘烟。
“伯言!!!伯言!!!伯言!!!”
突然传来的喊声,唤住了两人离去的步伐。
陆氏叔侄再度走回原处,往下看去,只见远方归来的少女,白披银甲,背负羽林弓,肩挂大青刀,笑容明亮肆意,扬鞭间尽是万丈豪情,抬眸间只有城墙上的青衣男子,“伯言!伯言!伯言!”
陆议先是轻笑,后又大笑,欢喜从心底蔓延开来,流经四肢百骸,爬上他向来平静的面庞,整个人也越发神采飞扬。
陆郎趴着城头,大喊,“桥璨!你带了多少人马?”
阿花高喊,“三十骑兵!”
陆议这才恍神,惊觉她背后还有一红衣少将,再远处的密林深处,似有几十骑兵跟来。
陆郎是赞叹不已,“伯言,她可真厉害!竟真能找到三十骑兵!就是不知,这是会稽哪家的私兵呢?”
陆议笃定,“不像是会稽兵。”
他虽惊讶疑惑,但仍是快步走下城墙,走到她身前,望着这张三日不见的面庞,又打量着一旁的红衣少将。
他年岁不大,却器宇非凡。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姿更是高大,举止也给人威猛的感觉。
陆郎饶有兴趣,在两人面前站定,“桥璨,你面子蛮大的嘛!从前,我真是小瞧你了。这位小将军,比我还高上半尺,是何方人氏呀?”
“我是孙桓,孙叔武。”,少将意气风发啊,朗声一笑。
陆郎唇角凝滞,眼神崩裂。
随之而来的谢县令,倒是满面春风,“久闻孙校尉英武。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陆议却是有些忧心,沉声一语,“璨璨,我没记错的话,孙校尉乃是豫章将领。”
“我确从豫章而来”,孙桓笑意更甚,垂头俯视着阿花,”阿姐,看来,我真是名气匪大啊。”
阿花挑眉:你就得意吧。
陆议蹙眉,“可有顾府君手令?”
孙桓摇头。
陆议眉心一拧,“淳于府君的呢?”
孙桓继续摇头。
阿花心急火燎,“伯言,你管这些呢?出城平叛,方为要紧之事。现下天色将黑,待士兵稍作歇息——”
可陆议眉头越发紧蹙,“若无两地太守手令,郡县将领不可跨郡行兵。孙校尉,可是得了主公印信?”
孙桓倒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闪着认真的光芒,言辞间全无嬉笑之意,“陆校尉,请放心。若主公、朝野追问此事,我会一人承担,不会连累阿姐,也请谢县令保守秘密。今日之事,全是叔武,胡闹任性惯了,终日无聊度日,听闻会稽大战在即,便偷偷率军来此,以立赫赫战功。”
此言一出,倒令陆议刮目相看:这人,倒不在孙家莽夫之列!
他看着孙桓,温声细语,“如此,多谢孙校尉。待明日,我便修书于顾豫章,不会令他责难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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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平叛,更为顺利。
自山阴据点被端后,上虞大寨便陷入内斗中。
日前,潘临已斩杀两位当家。
余下四位当家,各怀鬼胎,心思各异,内部已呈濒临瓦解、一击之溃之势。
陈阿看向陆议,沉声说道,“王当家同我约定,今夜子时,会亲开山门迎接,率七百手下投降。沈当家等人,听闻山阴降民皆分得田亩,并已建好房屋后,也动了投降心思。只问,陆校尉,保真不会行屠戮之事?当真会给我们一份营生?”
阿花目露崇拜,“伯言,你可真厉害啊!我今夜算见识到了,何为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孙桓面露不悦,“不是吧?阿姐,我跑了这么远,没仗打?!”
陆郎仰头望着郎朗晴空,“今夜的星光,真是格外灿烂啊!”
“怎会?”,陆议掏出行军图,交于孙桓手上,指着大寨后山的狙击点,“潘临举事二十载,亲信高达五百人。他们,或是与当朝有死仇,或是罪孽深重,或是穷凶极恶,或是孤家寡人,断不会行投降之事。还请孙校尉率骑兵及步兵五百在此埋伏,截断其生路,若能斩其首级,更是幸事。”
阿花请战,“我也去!”
陆议否决,“你与我一道。”
阿花摇头,“不,我要与叔武一起。”
陆议心下一酸,却还是颔首同意,转身瞟了一眼李异,“你再率二十兵,与桥侍卫一路,必护其周全无碍,否则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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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寨门大开。
王当家跪地磕头,“还望陆校尉不弃,许小人戴罪立功。”
陆议翻身下马,双手扶他起身,“王当家,何罪之有?此前种种,实乃受贼人胁迫。”
因陆神君声名较好,又有陈阿立誓保证,王当家大致相信此番投降无碍,可保得自身与弟兄性命无虞。但,实未想到,他的态度,竟然这般好,“陆校尉大义…我,小人……”
陆议笑笑,亲切和蔼,令人如沐春风,“还请王当家派心腹随行——”
他眼皮一抖,心下一叹:小叔又在望月占星!
他提高声音,犹如寒霜冷雨,吓得人激灵,“公纪,你率百人出列,与王当家手下一处,前去抢夺粮仓,凡抓到贼寇,全部灭口!再率兵包围看守粮仓,等我到来即可!公纪,若是有差池,家法、军法、一同处置!听清楚了?”
陆郎胆寒,再没了看星星的心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