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你担心什么?”
“没啊。”
陆议无奈,假以要求,“明日练兵,你陪我同去,可好?”
“我得陪追月,还想去龙窑学习制瓷。”
陆议眼神一暗,神色晦明,“璨璨,你在躲我吗?”
“没啊。”,阿花垂头,盯着脚尖,“练兵枯燥无味,我想学些新东西,我还想亲手烧一尊器物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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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绩之怒,遍布龙窑,“桥璨!!! 走走走,你回兵营去!”
她言辞温柔,声声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呗!你看,这两只青瓷罐已经很漂亮啦!”
“漂亮?哪里漂亮了?是我眼瞎,还是你眼瞎?”,陆绩暴躁,踱步,双手叉腰,横眉冷指,“仅仅三日,经你之手,就捏碎六十六只陶碗,烧裂八十八只青瓷盘子,再留你下去,怕是我这窑炉,都尸骨无存! ”
阿花不以为然,继续盯着窑炉,“哪有这么严重?你忘了吗?你曾说过,这窑炉,也有我一份!若伯言知道,你又驱我赶我,定会伤心不已。”
“这是自然。”,突如其来的声音,突然起来的陆议,打破二人的剑拔弩张,“小叔,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怎可如此跟璨璨说话。”
陆绩惊讶,害怕,“伯言,你,你……怎这么闲?”
陆议沉默不语。
他气势压人,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轻甩衣袖,力道虽小,却足以震慑陆绩。
陆郎后退三步。
阿花轻声一唤,“伯言?”
“抱歉。”,陆议半蹲在她身侧,眼里写满懊悔和心疼,幸好今日收兵早,方能亲眼看见真相。难怪,她一直闷闷不乐,“我来晚了”
阿花避开他的目光:“伯言,你不要总给我道歉,好不好?”
“好”,他下定决心,今夜要再教育教育小叔,以慰她连日委屈,以防日后风波,“璨璨—— ”
“恩? ”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窑炉里是什么?”
阿花兴奋,“羊!”
陆议疑惑,“羊?”
陆郎震惊,“羊?!!!”
大陶匠摇头:桥侍卫,您确定——那会是‘羊’?
众人齐齐张望窑炉,生怕一会儿开炉后,再出现些惊天碎物。唯有陆议,眉眼依旧,笑如春风,和煦温暖,荡人心扉。
一往无前的阿花,终是感到四周的压力,萌生了退却之意,“伯言,我有点害怕。”
“你就该害怕!”, 陆郎满面怒容,恨恨道,“你连碗都做不好,还妄图效仿本公子造‘羊’?”
“我咋不能烧‘羊了?’咋得,就你能烧出来?!我偏不信邪,我不但要烧羊,我还要烧出一套十二生肖!”
陆绩无语,“痴人说梦!”
又补充道,“这制瓷,最考验天赋。别的不说,基础的拉胚与上釉,你能干好哪个?别想了,你不行。”
“我行!”
“你、不、行!”
“我行!”
“不不不,你不行!”,陆绩郎视全场,望向有苦难说的工匠们,“我,他,我们所有人,通通认为你——不行。”
工匠们皆点头称是。
阿花气馁,转头看向唯一的好人,“伯言,你说——我行吗?”
陆议笑笑:她本该这样,生龙活虎,斗志昂扬,“行。你当然行。璨璨,别怕,我陪你去开炉。”
久旱逢甘霖,阿花神采飞扬,“伯言,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窑炉里的‘小羊’,定会美轮美奂,惊艳四海!”
这?陆议犹豫再三,实在夸不出口,“无妨,再烧一炉即可。”
“哼!”阿花扭头,不再理他。
陆议无助,“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郎深以为,伯言已经不是那个伯言,不必再给他留颜面,“当然!你错了,且大错特错!我陆氏再有钱,也不该被她这般糟蹋。”
他不明所以,继行鼓励之法,“无妨,我陆氏窑炉六十三处,遍布吴会豫章三地璨璨,别怕,大不了我再给你建几座窑。”
阿花更加生气,“你认定,我这炉的羊,废掉了?全是瓷器片片?!”
“我只是觉得,碎了也无妨,你开心便好。练兵,枯燥无味;读书,头脑发昏;有个玩乐,打法时间,也是好事。”
“玩乐?!”陆绩不乐意了,双眼冒火,双手叉腰,“伯言,你说造瓷,乃是玩乐?哦,在你眼里,我就是一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整日荒唐嬉戏,对不对?你这榆木脑袋,怎跟张公一般腐朽? ”他一掌推开陆议,蹲在阿花身侧,“桥璨,我们不理他。来,来,来,我来陪你开炉,让他一睹这盛世风采。”
窑炉再次开启。
众人望去,惊喜不已,“没碎!!没碎!!”
“啊啊啊啊!这次没碎!天啊,竟然是完整的,还那么大只。”
“什么?竟然没碎,恭喜桥侍卫大功告成,终于掌握青瓷制法。”
但,也只是没有碎而已,其他方面还是一言难尽。
色彩嘛,别人如春日绿草,它这如灰青色苔藓;造型嘛,别人或精致可爱,或典雅雍容,或气质出尘;它这嘛?好像还不如良渚时代,普通百姓手工捏制的陶俑陶器可爱。
“哈哈哈哈哈哈”,陆郎捧腹大笑,笑得肚子疼,恨不得满地打滚,“你管这叫‘羊?’”
阿花强颜欢笑,“是啊。”
陆绩左右打量,“你家羊,长这样?依我说,它是‘猪’。”
“你才是猪。”
“行,不是猪,是—— ”,陆郎眨眼,声如洪钟,“牛。对,就是牛。田地里老气横秋的老黄牛”
阿花怒火中烧,陆郎赶忙跑路,生怕晚些,便再度惨遭武力迫害。
“你懂什么?”,阿花抱起羊坨,仍执意辩解,“这只,乃是‘羊’王,自然大些。”
跳到三尺外的陆郎,耀武扬威,“你确定,只是‘大’些,不是‘肥胖’许多?”
阿花彻底泄气,偃旗息鼓,专心打量着眼前的羊坨,不知如何是好。
它保持平趴姿势,身躯肥壮,仰着头张着嘴,羊角卷成一圈,似是在咩咩而鸣……这纹路,也是未曾见过的样子。我明明画的是陆绩所画的莲花纹啊,怎么会变成这圆点和卷曲呢?这背部和腹部的菱形纹带,更是不和谐。哎,尾巴上还有几条道道……全无美感,真是丑陋。
陆议从她怀中取过羊驮,“璨璨,可否送我?”
“伯言,你…不嫌它丑陋吗?”
陆议像是瞧着羊,又像是瞧着她,“怎会?它丰腴可爱,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