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宝珠死死盯着戚云晞:“休想蒙我,你就是想勾.引世子。”
戚云晞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窦宝珠这样顺风顺水的姑娘不会明白,并非所有女子都会将美貌与情爱视为生活的全部。
她松开窦宝珠,后退一步:“信不信随你,午后我会去向舅母辞行。”
窦宝珠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看着戚云晞。
她想不明白,之前怎样挤兑,怎么明里暗里驱赶都不肯走的人,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的,竟然能主动提及离开。
蓦地,窦宝珠脑中浮出许怀彦的身影。
她的反常是在见过世子之后才出现的,戚云晞的反常肯定与他有关!
还有,世子那样不喜形于色的人,今日在离开花园后竟然会失神。
那二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不管什么关系,尽快让这两人分开才要紧,窦宝珠咬牙:“我不信,除非你现在随我去见母亲。”
长英侯府也好,凌阳伯府也罢,都以为世子对她另眼相待,只有她知道不是。
她甚至还不如戚云晞能令世子分神。
戚云晞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我答应你。”
*
从芷芜院出来,戚云晞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之前她不想被舅母和窦宝珠赶走,担心他找不到她,于是小心翼翼,一忍再忍。
如今的感觉却有些微妙,反倒是窦宝珠频频看过来,生怕她反悔。
正院到了。
戚云晞一下子就看到了西次间窗下的凌阳伯夫人郑氏。
窦宝珠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容貌也是不差的,除了肤色随了舅舅比一般人黑些。
窦宝珠的容貌大部分随了母亲,所以郑氏也有副好样貌,虽已年近四十,看起来比实际年轻些。
令戚云晞意外的是郑氏最注重驻颜养生,平日雷打不动要午歇的,今日竟然没有歇晌。
进了屋,戚云晞恭恭敬敬地郑氏问安。
郑氏听到动静后也看到了戚云晞,眼前一亮,令她费解的是,女儿竟然容得下这样的戚云晞。
扫了眼一旁的窦宝珠,郑氏淡声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娘……”窦宝珠绕过戚云晞,亲昵地挽住郑氏的手臂,“云晞想家了,特来向娘亲辞行,我陪她。”
郑氏皱眉。
她这个女儿娇生惯养长大,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府里陡然来了位比她还美的表姑娘,处处看她不顺眼。
但那是小辈间的打打闹闹,她这当长辈的也不好干涉太多。
“胡闹,”郑氏放下手中天青色冰裂建盏,看似斥责实则语气宠溺:“此去柳城几百里,她一个弱女子,如何上路?”
戚云晞有一瞬的茫然。
刚到伯府时,戚云晞没觉得郑氏不喜欢她,以为她只是天性冷淡。直到舅舅外出做官后,她才从郑氏的态度里察觉出来。
毕竟是高门主母,郑氏就算看她不顺眼也不会亲自打骂,只会隔三差五派管事嬷嬷以教她规矩的名义磋磨她,默许下人欺负她。
舅母会担心她?这实在反常。
窦宝珠比戚云晞更震惊,娘亲竟然为了戚云晞斥责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娘亲一点都不喜戚云晞,容留戚云晞在府里完全是碍于爹爹的面子,所以她才敢处处针对戚云晞而不担心被斥责。
但这次是戚云晞自己提出要离开的,娘亲竟然没有顺水推舟?
窦宝珠只想早些眼不见心不烦:“上京每日都有去各地的商队,咱们请个靠得住的商队,护送她回去不就行了。”
郑氏闻言有些头疼。
她这个女儿哪里都好,率性又贴心,就是顺风顺水惯了,将什么事情都看得过于简单。
戚云晞走了,她可就少了一大笔收入。
郑氏慢声道:“你说得轻巧,你爹将云晞交给我,托我护她周全,等回来发现人不见了,你让我如何交待?”
戚云晞冷眼看着母女俩。
反常必有妖,舅母越是挽留,她越觉得不安,于是开口:“多谢舅母事事为我着想,只是爹娘的坟茔年久失修,他们的忌日快到了,我理应回去拜祭。舅母对我关爱有加,舅舅那里我自会去信陈情,不致令舅舅误会。”
“你是个孝顺孩子。”郑氏破天荒夸戚云晞。
她其实并不担心戚云晞在信中乱说,只要她想,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芷芜院,只是有些事她们都不懂。
郑氏慢声开口,仿佛一位真正慈爱的长辈:“你爹娘的忌日在九月,如今才二月底,时间充裕得很。春季雨水多,路也不好走,这样……”郑氏略作沉吟,“你先写信,等你舅舅回信后看情况,若他也同意,到时让管家安排人送你回乡。”
窦宝珠急得脸都红了,去信回信,至少要多半个月,她可不想夜长梦多。
“娘……”窦宝珠还想劝。
一直随伺在一旁的尤嬷嬷站出来,拉住窦宝珠,避着戚云晞给她使眼色:“大姑娘,听夫人的。”
郑氏一锤定音:“此事就这么定了。”
戚云晞默默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恭恭敬敬再向郑氏行了一礼:“明日是奶娘的头七,我想前去祭拜,恳请舅母准允。”
郑氏答应了:“主仆一场,想去就去吧,明日让老李送你去吧。”
戚云晞面上不显,心底却更加确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伯府的规矩很严,除了窦宝珠,她和府里的一众庶女不能随意出门,就算她同意也会敲打一番,更别说主动给她派车。
但戚云晞认认真真感谢了郑氏,带着晓荷退出正院。
屋里只剩自己人了,窦宝珠不再掩饰烦躁,她不明白是戚云晞自己要走,就算爹爹回头问起也好交代,有什么好顾忌的。
“娘……”窦宝珠甩开尤嬷嬷的手,不满地冲郑氏抱怨,“为何不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