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上移着身子,解下腰带的动作是那样慢条斯理。
裹着千般蛊媚、挟着万种风情。
玉色搭上窗樘,一半在里一半在外。
枫叶荷包就搁在韩凛侧颈,穗子扫过秀发时,还能划出清晰纹缕。
秦川吞下口涎水,眼睁睁瞧着对方将手臂朝上抬起。
一节白皙酥臂顺势露了出来,于严寒中傲然挺立、袅袅娉娉。
拧过半圈儿胳膊,韩凛把掌心朝向窗外。
紧跟着挺背压腰、仰颈翻手,伸直臂膀去接天上飘落的雪。
衣袂飞扬处,勾勒的身段儿美好娇娆。
一双脚踮在桌上,时不时互相磨蹭几下。
宽大衣裾,丝毫没能阻碍那份优雅与从容。
反倒如一团水光,轻轻覆着其国色天姿、旷世芳华。
“呵呵呵……你看,雪又大了……”韩凛笑着。
灯光打在脸上,晕出一小片阴影。
将半张脸蒙在暗里,仿若还未贴完画皮的魅妖。
秦川倒不急着,接受这份邀请。
他伸出手指,叠做平日执棋的样子,捋着韩凛耳廓一点点向下延展。
晚风吹凉发丝,却浇不熄这一身火热渴盼。
捏在指尖的耳垂是那样红、那样软,好似凭空结出的果子。
一粒一粒,皆为相思情浓。
侧脸轮廓,依旧完美到无可挑剔。
随着一声声低喘吐息,默默颠簸起落。
指节擦过咽喉时,能隐约望见埋在肌肤下的青色血管。
秦川夹住衣领,继续向下抚着。
是的,他要慢慢来,要尽可能延长等待的时间。
明日一去祸福难料,今夜自该乘兴敞怀,方不负这良辰美景、盎然春宵。
状作随意甩一甩头,打发掉快要围拢起的悲怅。
他语带调笑,出言打趣。
“官人情致高妙,而今外衣这般素淡,里衣定不是寻常颜色!”
“诗词有云,淡妆浓抹总相宜!这外头浅了里头就得艳,方能衬出官人姿容,呵呵呵!”
循着笑秦川徐徐撩动衣裾,果见内里一抹柿红之色。
跌宕在灼灼火珠下,肌肤犹胜雪,眉目皆如画。
他不由屏住了呼吸,目光随着手指一道往下延伸。
清淡越褪越多,嫣红却越堆越满。
及至瞥见衣摆角上那朵小巧枫叶,秦川才总算呼出口气。
“嗯……”他将手按在刺绣上,越摩越用力、越抚越陶醉。
神阙穴渐次升沉,使这叶枫翎看上去像漂在琥珀中央。
沿着衣角秦川把手伸进去。
他没想到外面天儿这么冷,韩凛身体竟还能如此滚烫。
摸揉首先出现在那儿。
驾轻就熟的手法,使对方泄出一段满足欢吟。
担在窗外的手被韩凛收了回去,他忘情欣赏着贴在掌心上的雪。
任由它们,化成水、落成雨,滴到衣服上。
凉意出现于身侧,刚一捏上衣带就热了。
秦川半直起腰,与爱人一块儿脱下外衣。
随意往椅背上丢去,好似挂下道赤柔瀑布。
为便宜自家夫君动作,韩凛撑着又朝上移了几分。
发丝差不多全垂在了外头。
里衣敞开,艳光裹着莹润肌肤,须臾便贴上了火热胸膛
素衣覆在一片嫣红之中,就像雪染上了血。
秦川搂住韩凛,双手自后背攀至脖子。
里衣趁势滑落,露出一侧肩膀。
寒风灌进,怀里这副身子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冰花荡悠着钻入,给那嫩白平添几分晶莹。
初次夜晚的疼惜与恐惧又回来了。
秦川使死力箝住韩凛,亲吻一点点下移。
从眼睛到脸颊,从嘴唇到下巴,仿佛要将每一寸啄遍。
虎膺按在肩膀处揉捏着,皮肉都给搓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韩凛总是那样瘦。
拥在怀里的感觉,好似一张纸片。
秦川哽咽了,却不愿叫对方瞧见。
只好更加蛮横地搂着韩凛。
用他得暖、他得热,为这份怕、这份疼寻个归处。
与以往不同,这一夜他们将更多时间,花在了亲吻与拥抱上。
至于那深入骨血的交流与占有,则被两人一推再推。
大概只要不继续,离别便不会开始吧?
韩凛半眯着眼,下巴向上仰着,发出声声喘息。
他费力腾出条胳膊,解下秦川衣带。
里衣半褪的骠骑将军,愈加孔武奇伟、雄姿英发。
他两手环在腰上,使劲儿掐着拧着,使韩凛气息都走了样儿。
啃咬美人骨上的力道时轻时重,过了怕弄痛对方,轻了又嫌不过瘾。
两厢拉扯间,韩凛将手伸向了爱人后背。
那里可真结实啊!
坚固牢靠的,犹如峻岭重山。
这样高大勇猛的身躯,一定什么都扛得下,什么都赢得了!
韩凛耽溺在吃痴盼里,口中低吟变得宛转悠扬、柔靡动听。
手臂捋着两肋转到前方,他力气越来越小。
肩头被秦川啃噬的地方,已经木到发麻。
衣料打在背上,惊起一片片颤栗。
彩灯的光照在韩凛指尖,宛若几瓣海棠飞进爱人怀里。
真好!
这里也如此健壮刚硬,一如随时可堪出鞘的利刃。
他一定能平安回来……就像……就像上次那样……
韩凛接着想,手亦不自觉地越摸越往上。
他渴望找到那处,小巧隐秘的神奇机关。
每回只要捏一捏,再刮上两三下,傻小子就会受不了。
韩凛不由乐出声来,还好是混在喘息里,并未引起什么怀疑。
崎岖出现,却是那道陈年疤痕,留在秦川第一次出证时。
韩凛慌了,举止没有了章法。
只固执地停在那条疤上,抹着剐着、蹭着抠着,想要将这东西彻底扫除干净。
他身体越来越僵、越来越凉,再没了回应的气力。
呻吟声也止住了,哪怕风雪落在肩头,亦激不起半分震颤。
秦川有些急躁,但更多是恼火。
他一手揽住韩凛后脑,一手将对方指头掰正。
命令般道:“摸这里!”
他当然不是责怪韩凛伤感,只是不愿看爱人陷溺哀恸。
过往差池既不可追,不如就忘了吧,越彻底越好。
秦川吻得更卖力了,一下一下啃着对面肩胛。
好在这兑了疼、揉了怕的欲念,最易教人沉堕。
加之韩凛本就敏感,不多时便再顾不了别个,一声一声重回柔媚清婉。
仙音烛转出影子透进屋里,点红了他的眼睛。
巷子口应时传来几下炮响,是朝天鸣。
秦川把韩凛重新按回桌上,眼见其玉体横陈、六出飞旋。
青丝缠在风里,将人装点得愈加纤弱窈窕。
……
韩凛读懂了对方的沉默——这傻小子,想让自己先来。
就像彼此第一夜时那样,身为爱人的秦川永远不会勉强。
他笑了笑,彩灯之下有种凄怆得美。
……
今夜秦川,沉着得简直不像话。
是的,他在等。
在等韩凛放下一切顾忌、抛掉所有担忧,全然交付自己。
……
上衣几乎全抖下来了,掉在腕子上悉数堆叠一处。
狂飙滚过,带起浪涛招招摇摇。
韩凛抬身坐定,胳膊倚在窗棂上把着木栏。
夜雪侵肤透骨,却无论如何也抵消不了,灵魂深处得炽烈灼烫。
……
这当然是韩凛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再一次献祭自己,来留住秦川。
留住那情的纠缠、欲的贪婪,以及生的信念。
……
韩凛抬起头,将万般风花雪月凝成最后一望。
紧接着他阖上双眼,喃喃道。
“看着我,记住我……然后回来见我……”
……
岁月在彼此身上烙下残迹、印下创痕。
再如何追寻复刻,也只能无限接近,而无法彻底抵达。
泪水洒落肩头。
……
月光一缕洒进室内,和着花灯冶艳、琼芳素白,近乎将韩凛映到玲珑剔透。
秦川垂下头,一点点啄掉那滴泪。
在风里吹久了,眼泪也是凉的。
可除此之外,又哪里都是烫的。
……
韩凛仰起脑袋,纵着雪刮到脸上、吹进嘴里。
他吞下粒玉沙,带走末了一声欢吟。
绵延了有多久呢?韩凛怎么也算不出来。
直到谯楼上鼓打三更,房中爱人披衣束甲、整装待发。
他才如久梦乍回,茫然不知今夕为何年。
秦川系好披风,又在韩凛眉心落下绵长一吻。
旋即笑道:“好了,我该走啦!往后你要看顾好自己,应了我的可不许反悔!”
韩凛一边点头,一边伸手去解腰带上坠的荷包。
他没有抬头,更没有回答秦川。
只将两人香囊对调过来,一字一顿说:“我等着你旗开得胜,你答应我长命百岁,好不好?”
此话一出,对方才搞懂了韩凛用意。
是啊,那枚枫叶荷包里,还装着他生辰时求到的福签,正是“长命百岁”四个字。
如钢似铁般的心,终是裂开一条缝儿,流淌着足以烧融一切的爱恋与思念。
秦川拥住韩凛,在对方耳畔落下承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说完,他挥一挥披风推开门,义无反顾走进漫天风雪之中。
一如走向自降生之日起,便签了字、画了押的天意宿命。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两行清泪滑下,韩凛替秦川补完了,他没能说出口的话。
呵呵呵……那傻小子想说的,哪是什么恩爱不疑……
他想告诉自己的,从来都只有最后两句。
朔风呼啸、疾驰而过。
韩凛立在窗边,把目光投向渺远苍穹。
这场豪赌,中州已经忍了太多年、填了太多命。
所以秦川,你必须赢,也只能赢!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