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对南夏来说,到得格外早些也格外冷些。
吴煜着人备好茶水,又让换过暖绒坐垫,才安下心来等着太阳落山。
他喜欢在夜晚议事。
黑暗衍生出得隐秘与危险,能让人保持机警。
更何况有些关键,自己还没想明白,正好借由这段空白理理思路。
就着殿内光线,吴煜再次拿起案上书信,从头读起来。
这一回,南夏可真到了存续关键,绝容不得半点儿侥幸。
“臣巫马良雨——”
“末将孟广——”
“末将储陈——”
“参见陛下!”
当烛火代替了日光,黑夜驱赶了白昼,叩拜之声准时响彻大殿。
吴煜回过神,望向堂下三人道:“众卿平身赐座。”
脸上没什么特别神色,语调亦无明显波动。
然而接下来地询问,还是暴露出殿上帝王内心得急切。
不等茶水奉上,吴煜就再度开口:“徐铭石处可有回信?”
说话间,目光一直停留在巫马身上。
“回禀陛下——”巫马不敢怠慢,拱手答道。
“信是两个时辰前送到的,说中州朝廷派人出使云溪一事他并不知情,约莫为子虚乌有。”
说完从袖中掏出书信展平,双手托着递给身旁内监。
“哦?那太师觉得,徐铭石这话属实与否?”吴煜接过信封,拿手按在书桌上,显然并未轻信。
“自储将军处得知消息后,臣立即派人北上联络打探。”
巫马知道对方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句结果、一个判断,而是加以印证的切实消息。
“除素来与南夏私交甚密的几位大臣外,还着意留神了各处话题谈资。上到王府门庭,下至酒肆茶馆,朝堂与民间皆无任何风声。”
巫马接着禀报:“对于是否出访,中州朝内分歧依旧。从年初到现在,几方势力僵持不下,迟迟拿不定主意。”
“哼,那帮子北人狼子野心!又怕真拱过了火,招来南夏不满!”说话的是孟广。
他把胳膊支在扶手上,顶得椅子吱吱作响。
“依末将看,八成就是动动嘴皮子!一群干打雷不下雨的料!”
话毕身子往后一靠,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
只是这番慷慨陈辞,并未改变殿内压抑基调。
吴煜勾勾嘴角,将眼睛放到储陈身上。
“储爱卿进展如何了?”
储陈一听,立即起身抱拳拱手,动作快如闪电。
“回陛下,当日在那三人身上搜出的文牒,的确来自中州不假。但要凭几行名姓查出具体来历,无异于大海捞针。”
言及至此,勾起巫马一声叹息。
“唉……若不是派去的人冒传军令,南夏又何至如此被动啊……”
说起军中,孟广显然又来了精神,一手抓着桌角猛捏几下。
“不是末将说马后炮的话,军队里啊早该好好整治整治!把那帮子酒囊饭袋,说人话不干人事的东西全赶出去!”
房间内陷入一阵安静。
是啊,此事若真这么简单,吴煜跟巫马又岂会耽误到这会子?
南夏缺的不是好兵好丁,而是良帅良将!
上头不正,底下自然有样学样,跟着一块儿烂。
这点儿,南夏与古往今来每个偏安政权一样。
文弱有余、刚猛不足。
实非一丁一卒之过,更非一朝一夕可改。
吴煜悄然叹出口气,把心思重新放回巫马身上。
话说得很慢:“云溪那边,还是不肯接受拜访吗?”
蹙起的眉头昭示出为难。
巫马咂了两下嘴,勉强将对方地生硬拒绝,换了种相对温和的措辞。
“云溪长老派人回说,今年秋天收成不佳。他与祭司需留在村内,与大家共渡难关。是而暂时没有接待或出访打算。”
“呵呵呵……都是托词啊……”吴煜扯开今夜议事的第一个笑。
却是满目辛酸、浑身倦怠。
巫马点点头,实在想不出开解之语,只好再往下说。
“估计还是对南夏派兵,把守梦蝶山一事不满,有些怨气也是情理之中。”
“当日之举确是下下之策!”吴煜手撑着书案道。
“可这么多年来面对两方结盟提议,云溪总是态度强硬、拒不合作。”
边说边将头枕在椅背上,双眼半睁着望向高处。
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戚然,不忍打扰。
“朕才不得不冒险行事,断了其与中州所有通路。”说着吴煜又笑了,声音里却无半分喜色。
“呵呵呵,那些携灵者,神乎其技啊……这股力量一旦倒向北地,南夏必定腹背受敌……所以即便明知……也不得不……”
孟广不以为然,甩下声闷哼立即跟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