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招呼,从前方拐角传来。
“小川,我在这儿呐!”语气里满是亲切与喜悦。
适才还被遮蔽着的星月,似也因着这声呼唤透出光芒来。
柳絮般的薄云,随风飘散。
只留下满天星斗、皓月晴空。
而韩凛,就站在这片清晖之下。
面如春花、眸似秋水,直望着对面少年笑。
顾不得心头漾起的波澜,秦川快步跑到对方身边。
掏出小心护着的纸包,兜头便是一句。
“喏,这个给你!宴席上推来敬去的,你肯定没吃好!”
边说还边揭开油纸一角。
好让对方看清里头,趴着的四个大肉包。
“好,那你接着这个!”韩凛一手搂住秦川心意,一手将东西递给他。
竟是两个冒着热气,烤到焦香流油的红薯。
“大节下的,怎么还能买到这个?”惊呼声,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却也禁不住,那香气直钻鼻子。
抓起一个就往嘴里送。
等两人并排立着,吃完对方给自己备下的东西。
他们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此时此刻,满足的或许并不只有口腹。
还有随着心脏,跳动涌出的某种热烈与欢喜。
照理说,这是秦川梦境。
韩凛怎么想,他又如何得知?
但很明显,沉溺在回忆与幻想中的有情人,并未注意到这点。
只如此执着相信着。
如同相信四季轮转、日月交替。
“一会儿咱们干什么去啊?”梦里小秦川又说话了。
嘴里因为有红薯绊着,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
韩凛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好听。
甚至因为混进了情愫千千,愈发温柔宠溺。
“要不咱们去逛街吧?父皇今年专程下旨,鼓励京城及周边商贩出摊办货,咱们正好去瞧瞧!”
“太好了!那咱们快走吧!”
斗志昂扬的欢呼还没等落地,两位少年就被街道上,冷清景象浇熄了热情。
原来,除了几组说不上亮还是不亮的排灯外。
就只有不得已,在除夕夜摆摊的穷苦人家。
以及衣衫单薄、瑟瑟发抖的行路之人。
他们面目迥异、有高有矮。
却无一例外瑟缩着身子,被冷风吹得左摇右摆。
眉宇间凝结着忧愁之色。
简直比熬干的药渣,还焦还苦。
“这是……怎么回事……”小秦川攥紧拳头。
兀自做梦的大秦川,亦跟着拧紧了眉头。
站在时光两端的少年,同时听到了韩凛那声忧伤叹息。
“唉,他们压抑太久了……几朝几代都不许百姓作乐,如今父皇刚打开这个口子……总要等上些年头……”
“嗯,但我相信,天底下没人不需要快乐!陛下为百姓松绑减负,总会看见成效!”
秦川笑起来,努力做出副积极乐观的样子。
想要驱散韩凛话里,挥之不去的愁闷之意。
就在此时,他看见韩凛也笑了。
眼中迸射出比火焰还要炽热的光。
接着,对方又开口说了些什么。
但自己已经听不清了。
朝天鸣的嗥叫分外刺耳,全然掩盖住了声音。
“谁?是谁在放朝天鸣?”
躺在一室花香红帐中的秦川皱起眉头。
脑袋晃动着,似要找出这起源。
“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
少年韩凛扬着头,直面扑来的凛冽寒风。
一双眼睛坚定望向前方,好像那里有着什么神祇与信仰。
小秦川猛闭了几下眼睛,他不想扫韩凛的兴。
也知道对方这般状态,必与中州未来有关。
索性不再追问,只使使劲儿点头道。
“嗯,咱们一起,等着那一天!”
可这回,换韩凛听不见了。
第二发朝天鸣,显然比第一声更响,距离也更近。
秦川搭在榻上的手,不自觉扑腾起来。
整个人,处在清醒与睡梦边缘,心中却仍止不住疑惑。
“韩凛就在自己身边,那这两下到底是谁放的?”
第三下朝天鸣。
尖啸如暴雨惊雷,彻底唤醒了屋中之人梦寐。
秦川跌撞着从床上坐起,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韩凛!是韩凛来了!这三下朝天鸣,是他放的!”
笑容瞬间替代了朦胧,在面上绽出一片清明。
顾不得打理衣裳,他忙手忙脚跳下地,直扑外间房门而去。
熟悉的红色斗篷映入眼帘——
正是当年除夕定情时,韩凛穿得那件!
才刚清醒的秦川,因着这抹鲜艳,又被拉回半梦半醒之间。
今夕往昔,归去复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