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一席话,当真是见识不凡!”白稼研这边话音还没落下,陈瑜亭便拱手笑道。
“陛下,白大人所言甚是,此事是臣思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哎,众卿所想皆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何罪之有。”韩凛大手一挥,笑得沉着而宽和。
“何况,古语有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朕与诸位爱卿都不是圣人,怎能事事都料事如神呢。只是朕以为,这人头税还是要免的,但不可操之过急,需要掌握好个度……”
一直在旁默默盘算的黄磬听了这话,知道是该自己发言了。
他从容向前踏出一步,拜道。
“陛下,诸位大人,关于减免人头税一事,这样可好?从明春起,由陛下下旨,将各地人头税免除一半。”
“让百姓得了实惠的同时,又给了朝廷一定缓冲时间。若是效果甚佳,之后又可在此基础上,进行二次缩减。如此一来循序渐进,百姓和朝廷就都好过了。”
“哈哈哈,黄大人此举真乃妙计啊!”这次换徐铭石率先发话了。
他看着陈瑜亭和白稼研脸上,露出和自己同样的笑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韩凛对此亦颇为赞赏,连连点头。
“好,就按黄爱卿的计划来安排。具体事宜,诸位可等日后再商议。事关江山社稷,万万不可急于求成、操之过切。”
“臣遵旨!”众人齐声说着,心知今日议事是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能有多少成效,就要看彼此合作进展,以及谋划是否全面周祥。
随着其他人陆续退去,韩凛又拿起那份,写着南夏两位将领情况的奏报。
从头到尾细读起来。
而孙著就站在其身侧位置,看着这年轻人的眉头,一时紧蹙、一时舒展。
终于等来了一丝笑声。
等他从殿里出来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细密的帘幕从苍穹直通地面,在看不见夕阳的黄昏下,兀自泛起成片水汽。
如同作画时,刻意空出的留白。
清凉化作点点可供感知的潮气,向着韩凛面上扑来。
他侧过身,抻出个大大的懒腰。
借着这场恰到好处的雨,狠狠吸了几口清润空气。
顿觉耳清目明、心下敞亮。
“那傻小子跟这场雨,来得真是时候……”
收回蒙着薄雾的目光,唇边那抹压抑许久的笑,才总算是露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映着迷蒙天光的缘故,孙著觉得那笑可真是好看。
仿若春雨如酥,胜过烟柳满都。
门扉轻启的“吱呀”声,在一室“滴滴答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窗边立了许久的秦川听到这声召唤,登时回过头去。
将一个从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笑,隔着空旷房间,送进了韩凛眼底。
只不过,这笑和平日里有些出入。
沾着急拖着燥,像极了昨天的韩凛。
还不待秦川把脸上堆积的情绪化作语言,对方就出声打断了他。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商量!”
秦川听得出,这是韩凛在朝堂上的语气。
立时收敛起笑容,走回了桌边。
“嗯,你说!”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无论何时何地,都以公事为重。
私情再急,也不能有一次越轨,否则便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
看着换上一脸正色的秦川,韩凛点点头。
踱到桌旁坐下,招手示意对方也跟上来。
秦川一撩衣摆,坐到韩凛对面。
再次,用那种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望着面前之人。
“放心,不是什么为难的事。”韩凛先安抚下秦川情绪,随即说道。
“不多日,南夏使团就到京城了,此次跟随他们太师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将军。我想安排你,专职接待其中的卫将军。至于那名骠骑将军,就交由老师负责。”
“什么?让我负责接待南夏来的将军?”秦川的震惊之声响彻屋宇,遮盖了隆隆而过的闷雷。
“是啊,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韩凛笑着去拉对方。
状态又回归了往常,两人独处时的样子。
而秦川,却怎么也淡定不下来。
只见他紧抿着嘴唇,高挺的鼻梁如绷直的弓弦。
随时都处在一种,被紧张和怀疑包围的状态里。
“我……能行吗……”老实讲,让秦川说出这么不自信的话,真是比直接拿刀捅他,还要让人难受。
但事关中州与南夏,秦川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只怕自己不能胜任。
“这有什么不行的?”韩凛笑得更甜了。
“你本就是中州大将,又统御着飞骑营,身有军功。派你接待南夏使者,不是最合适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