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和豫躺在榻上,背对着闻霄,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
榻边的闻雾伸了个懒腰,道:“她总算是忍着痛换了药,如今伤口不流血了。只是不吃东西。”
“我吃。”
闻霄和闻雾同时朝床上望去,见兰和豫头高扬着,看着昏暗的帐子顶。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她似乎是想哭,怕牵动了伤口,一直压抑着不敢哭。
闻雾愣了下,喜出望外,“好好好,你吃什么?有现成的白粥。”
从没见过闻雾慌乱成这般,仔细想想,兰和豫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妹妹。
闻雾拔腿跑了一出去,不一会就拽着提了个食盒的宋袖过来。
小碟子一张张铺开,闻霄扶着兰和豫坐起身,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明明如此高挑的女子,竟轻如片羽。
宋袖喂给她粥,她便麻木地张嘴,勺子取舀粥的功夫,她便呆滞地吞咽。有时候宋袖忙着翻粥,破了这节奏,她还是张开了嘴,可见心魂俱散,神不附体了。
吃完粥,一屋子三个人竟找不出个帕子,闻霄干脆有些讨好地拿衣袖给兰和豫擦嘴。
“对不起啊,我记得我从寒山回来,是你一直陪着我。”
兰和豫摇了摇头,抓着闻霄的手腕不放。
闻霄温声细语地道:“兰兰,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我出生前,我娘给我卜卦,说我会是个样貌不错的姑娘,只是是个大凶的卦。你也知道我家里人多,大家都忙着生意上的事,没人在意一个姑娘长得如何。”兰和豫顿了顿,道:“后来,我去了书院,我记得我第一个说话的人是当时教书的姜先生。他说我是她见过样貌最标致的人了,应当是玉津的宝珠。”
闻霄觉得自己的喉管都黏在一起,马上就要窒息了。她几乎要出了幻觉,仿佛看到兰和豫在日光下起舞。
“现在还能做玉津的宝珠吗?”兰和豫声音很小,一字一句却像是要震碎闻霄的肺腑。
闻霄努力让她不颤抖,“你永远是玉津的宝珠。”
宋袖也蹲在她身边,三个人的手牢牢攥在一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谁都不会抛弃。我们要一起看到太阳坠落,京畿垮台的那一天。兰和豫,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能放弃。”
“我等着那一天。”
兰和豫是这样轻飘飘的说着,可她已经疲惫地无法喘息了。
忽然之间,闻霄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想带兰和豫去外面看。
闻霄立刻行动起来,把能过问的人都过问一遍。
起初,宋袖是站出来反对的,拗不过闻霄坚持,便为她寻了还能正常行驶的一班云车。在池尧骂声里,宋袖和阮玄情在床下安了轮子,几个人硬是将兰和豫推上了云车。
钟声响起的时候,新的一天已然到来。云车一日千里,发出轰轰烈烈的嘶吼,而窗外的原野上,绿草的芽泛着金光,太阳平静地照耀万物,不知不觉,已过千年。
这是会风西洲的一片沃土,人们张灯结彩,用最热闹喜庆的仪仗迎接一场血祭。大家聚集在城中,欢呼、尖叫,围着篝火与玄鸟神像高歌。而一排排的人牲被押送至祭台前,面对眼前的神坑跪了下去,刀已经抵在他们的后颈,每一个人都绝望地垂着头,颤抖不止。
混迹在仪仗之中,闻霄解下腰间的水袋,仰头猛灌了一口。
临行之前,谷宥问她为什么要去会风西洲,毕竟作为摇摆不定的一方,随时随地都可能遇到危险。
于闻霄而言,既是危险,也是契机。
闻霄说:“如果我们稳坐高楼之上,又凭什么让人信服呢?”
谷宥无奈地摇了摇头,“祝将军若是知道,也会拦着你的。”
“正是因为他不在,我才会更独立,更坚强。况且……”闻霄笑了笑,“他从来不拦着我。”
街上全是游行的人,两侧的房屋倒是空了。他们找了个空闲了个酒馆,临时支了个卧榻,让兰和豫躺在沿街小楼门前。池尧的确得了阚冰的亲传,医术过人,兰和豫虽仍不能动弹,气色却是恢复了些。
除此之外,闻霄试着联系祝煜,不知为何,同在会风西洲,对方却杳无音信。
闻霄是靠着自己的信念站在这里的,她坚信即便自己孤身一人,也可以挺过去。
仪仗队的锣鼓声响彻云霄,街上聚集观礼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有摩肩接踵之势。
在混乱之中,闻霄突然看到个身影,起初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望去,对方立刻闪身跑掉。
闻霄把兰和豫交给阮玄情,自己挤进汹涌的人潮之中。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一闪而过之人,就是叶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