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那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闻霄堆笑着,兜着手想趁他们说话的间隙溜走,那几个病人却再次喊住了他们。
“你们来了这里,拜过山头了吗?”
宋袖环顾四周,道:“各位,这里没有山,哪来的山大王呢?”
那病人不耐烦地瞥了瞥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先去那头的院子,拜会过我们大人,才有在这里活命的份。”
说着,病人指了指路的尽头,看方位倒是他们一致,既然如此,也无妨过去一探究竟。
闻霄小心试探着问,“你们大人是哪位高人呐?”
“少问话,快些去!”
这病人脾气暴躁了些,仿佛闻霄等人再不去,他就要骂街了,闻霄只好怂起个脖子,一路灰溜溜赶了去。
后面再有拦他们路的人,一概都用“去拜山头”搪塞过去,反而一路通畅。
不知从何时起,一股浓烈的香气蔓延开来,闻霄猜到,香气所在之处,便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顺着香气走,在路的尽头,有一座小院子,巨大的古栾生长在院子中央,满树金花,飒飒生辉。一个裹着灰色袍子的人,背对着他们团坐在栾树之下。
祝煜伸手挡了下闻霄,自己率先跨进院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背影他感到十分的熟悉。
站在院外的祝棠突然嚎叫起来,那双浑浊的双眼都有了光,挣开搀扶着他的叶琳,疯狂地朝院子奔去。
祝煜一把拽住祝棠,祝棠却不知哪来的神力,竟差点把祝煜都带翻。
身披灰袍之人听到了呼喊声,静静转过神来,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当即此起彼伏。
守候在栾树下的灰袍人,竟是糜晚。
失散了的一家三口,在这样荒唐的场面下,狼狈地重逢了。
祝煜那双凌厉的眼睛登时瞪大了,手微微抬起,几次想开口都唤不出声。他脑子一团乱麻,想不通为什么糜晚会孤身一身站在栾树之下。
“母亲。”祝煜虚弱地唤了一声,似是缴械投降。
突然之间,大地传来阵阵轰鸣,打断了这感人至深的重逢画面。天地都在不断颤抖,震得桌椅歪斜,院落开始簌簌落下墙灰。
闻霄没站住,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右膝像裂开那般疼。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身上,尖叫声不断在她的耳边响起,在这嘈杂之中,她只能听到祝煜的呼唤声。
那些四方迷宫般的小院子一个接一个坍塌,病人们抱头鼠窜,却还是难以避免地被压在碎石下。
整座陈水寨都在震动,岛上的一切都在坍塌,人们的惨叫声在海上不断飘荡。倒是把所谓的贵人与犯人重新化为了一类,灾难面前,他们只是人而已。
闻霄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一定有千斤重,甚至要贯穿她的肺腑。眩晕带来铺天盖地呕吐感,这样的感觉比疼痛更难以忍受。
……
“闻霄?”
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闻霄觉得浑身钝痛,难以睁开双眼。她干脆偷个懒,也不着急苏醒。
“闻霄!”
唤她的人愈发急切了,闻霄开始觉得自己再不醒,就不太合适了。
闻霄艰难地睁开眼,额间浮起块酥麻,她伸手抹了把,鲜红温热的血液在黏在指尖上。
眼前之人的眉眼一点点清晰,是个冷着脸的人,分明有张俏生生的脸,下颌线如刀削斧凿,妥妥一副凶恶之人的模样。
对方挑了挑眉,“头疼?”
闻霄挤了挤眼,让视线更清晰些。她看了看周围,发觉自己坐在片乱石堆上。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她一概不知。
她身上还有些小碎石块,闻霄随手把他们拨开,浑浑噩噩想站起身,身子也不配合她,完全使不上力。
“小心些。”
那俏生生的“坏人”扶了她一把,转头问旁人,“她是不是被砸傻了?”
他旁边蹲着另个俏生生的人,倒是看上去和善不少,抓过闻霄的手腕把了半天,又扒着她的眼皮看了看。
“磕到了头,还没清醒呢。会胡言乱语一阵子,等她清醒过来就好了。”
“这地方临海,震后会有海啸,还是小心些。我们先去高地。”
这凶巴巴的人把闻霄打横抱起,闻霄迷迷糊糊闭上了眼,冥想了会,突然感到自己在移动。
她含糊不清地问,“地震啦?”
“嗯。”
闻霄开始挣扎了起来,闹着要看遍地疮痍。他们走过的地方尽是断壁残垣,没有一座健全的房屋。抱着她的人,似乎是这世间唯一的人。
闻霄笑了笑,有些悲凉地说:“我小时候也经历过一次地震,那时候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倒了,我母亲心疼了好久。”
“你家不是挺富的吗?”
“富什么啊,都是拿薪水的。”
闻霄躺在这人怀里,倒也悠闲,这人冷冰冰的,还有消肿化瘀、平心静气之效,真是个妙人。闻霄想着,不断往他脖颈间去凑。
“你脖子怎么红了?”
那人清了清嗓,“要躺你就老老实实躺,不然下来自己走。”
“好吧,那我下来。”闻霄撅了噘嘴。
对方恼火地颠了颠她,“你就不会选老老实实躺吗?犟驴。”
“我真下来你又不高兴。”
闻霄悬空着胳膊也不舒服,干脆揽住她的脖子。
旁边传来悠悠地声音,是个温和的女人,“她这时候神志不清,你就别跟她打嘴仗了。”
抱她的人却突然来了兴致,“你说她神志不清?那是不是说的反而都是心里话?”
另一人顿了顿,“呃,也可以这么理解。”
抱她的人正色道:“闻大人,我问你答,我和宋袖,哪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