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很快就会察觉这间牢房有蹊跷,辛女并不多言,引着闻霄等人来到墙角草席边上。她掀开席子,露出个狗洞大小的窟窿。
辛女道:“既然各位有所求,事不宜迟,我们先出去。”
这洞落在墙根上,的确是狭小又隐蔽,只是贸然进去,若是前方设伏,后方追捕,他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闻霄狐疑地看了辛女一眼,辛女便道:“这是离开这座大牢的唯一办法。这里比你想的要大得多,陈水的病人都蜗居在此处,不见天日,混乱如迷窟,姑娘放心走,我在前面引路。”
闻霄本来有些犹豫,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于是众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屈身钻了进去。
洞里伸手不见五指,能听到细碎的水流声,手按在地上,沾起满掌的水渍。
爬了一会,闻霄已经有些发汗,好在她能感觉出空气越发新鲜干净,这也意味着他们要逃出去了。
辛女在前面道:“是个下坡,要小心。”
闻霄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前面的路空了一块,她手没扶住地,一个打滑人就扑了出去。
只听到祝煜在身后焦虑的唤了她一声,闻霄自己一路往前滑,根本刹不住。
她滑到地上的时候,手已经磨得滚烫,似乎是伤口在往外渗血。
四下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呛得人几欲窒息。
闻霄捧着自己的伤手,歪歪扭扭站起来,四处摸索着想找到祝煜。
忽的前方亮起个小灯,照出叶琳狼狈的面孔。
“闻大人!”
叶琳小跑着凑过来,和闻霄聚在一起,警惕地照向四周。
这一照,又把宋袖和祝棠捡了回来。
还差祝煜和辛女了。
几个人跟寻宝似的,挑着昏暗的小灯四处查找。他们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古怪地方,没有墙,桌椅板凳亦是没有,只有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
突然身后出现脚步声,闻霄抓过小灯猛地转身,照出祝煜杀神似的脸。
“你吓死我了。”
“手受伤了?”祝煜抓过闻霄的手,接着灯光仔细查看。
闻霄被他突然出现吓得惊魂未定,手被他拽了过去,任凭他翻来覆去的看。
说起来,自从她死而复生,祝煜总是这样,一点小伤他便如临大敌。
闻霄总说自己皮实,十分耐造,她越是这么说,祝煜便越是敏感,仿佛她身上不是肉做的,是瓷做的。
闻霄抽回手,叹了口气,转而问,“辛女呢?”
“方才见他朝那边走了?”祝煜指了指他身后,一团漆黑,到也说不上是什么方位。
叶琳蹙眉道:“那你怎么不追上去?”
祝煜理所当然地抱起胳膊,“我当然是先找到闻霄,这是团队精神,懂吗?”
“那人跟丢了怎么办?”
“我不是记得方位了吗?”
“这么黑,你怎么保证走来走去不会转向?”
祝煜道:“别担心,不会走丢的。”
一行人又恢复到排成排、手搭着肩的阵型,只是这次换成了祝煜打头。
走了阵子,几个人都觉得这地方大得出奇,灯照不出任何事物,光所触及的地方倒是雾蒙蒙一片。
再走了阵子,辛女瘦弱的背影出现在了前方,高擎着首,似是在等她们。
闻霄走上前,方想说些什么,只见她竖起一指,搭在唇畔,又朝身侧指了指。
宋袖掌灯照过去,照出扇巨大的铁门。
“这就是这间牢狱的出口,这里关押的都是些重病之人,岛上的贵族还有士兵怕他们传染,得了病的人便都丢在这。外头还会有一排院落,是轻症之人,你们无需入院子,遇到拐角向左走便可。”
辛女说完,微微垂眸,似是不打算再同他们走下去了。
祝煜忙道:“我们是为了……”
“祝尹大人所居住的地方,就在外面的院子,岛上难以辨认方位,只要记得一路向左,你一定会找到。”
左,在许多典故之中,有歧路的意思。闻霄以为,这是因为人们惯常用右手,才对左进行污名化,可当她看着晦暗的前路,也会对向左一词感到发怵。
闻霄便行了个大方斯文的礼,“多谢姑娘了。”
辛女眼睑抖了抖,突然心软起来,“你要找的地方,有一棵大栾树。”
他们踏入幽暗的小路,身后的铁门发出一声重响,沉闷地合上了。
能感觉出,这一片区域的生活环境要好许多,路面平整,空气清新,徐徐海风将人包裹着,舒适又惬意。走了一会,前面有光,几个人马上加快了步伐,三步化作一步赶了出去。
阳光席卷而来,他们回头一看,自己竟是从个洞穴里走出来的。而前方则是迷宫般的院落,被石砌的院墙分割开,弯弯绕绕,找不到出路。
他们经过了许多个院子,依照辛女所言,遇到拐角就向左。院子里的人并没有入睡,各自忙各自的,见到他们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宋袖不禁担忧起来,“我们这样不会引来追兵吗?”
叶琳道:“他们常年居住在这里,应当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也便不知道我们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院子里道:“那不是白天大闹祭场的人吗?”
院子里的人纷纷目光投射过来,看得闻霄寒毛倒数。
祝煜暗骂道:“倒也不必言出法随。”
叶琳窘迫道:“我哪知道这么灵。”
闻霄只好兜起手,装作虚弱的样子,演起戏来,“各位,我是隔壁的,刚搬进来。”
她一边演内心一边崩溃,叹自己一天要演上三四场戏,干脆洗洗手当戏伶得了。
几个病人相互看了看,迷惑道:“你是什么病?”
“偶感风寒。”闻霄嘻嘻一笑,伴着几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