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下人们低头不语。明景朗瞪了明珠一眼,以示警戒。
明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反而笑着对蒋彦卿说:“让蒋公子见笑了,我家明珠自来顽劣,请你多多包涵。”
没等蒋彦卿反应过来,明夫人转头命令靛青和碧波,“跟着你家小姐上车吧。”
明夫人瞥了明珠一眼后,自顾自地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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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怎么突然就跑走了,也没带上我们。”
“小姐,你刚才真是触到夫人的霉头了,杜小姐人是美的,但是她和二少爷应该成不了。”
明珠听着两个丫鬟七嘴八舌地说寺内发生的事情。
明珠离开不久,杜家的马车便到了,这足以见杜家的诚意。杜家是新贵,杜六小姐的父亲杜峰乃户部侍郎。杜大人贫农出身,连中三元,一步步走进六部,目前官至侍郎,但他颇得重用,前途无量。
刚会面时,一切都好。无论是杜夫人,还是杜小姐都笑脸盈盈,但等到杜小姐和明景朗在寺庙后院闲步片刻后,杜小姐便失去了笑模样,杜夫人一见女儿脸上的神情便知道此事不成,找个了借口匆匆离开。
明珠喃喃道:“二哥向来温文有礼,他说了什么让杜小姐大惊失色。”
碧波二人不敢接明珠的话,去的时候大家喜气洋洋,以为府上要办喜事了。回来的路上,下人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尤其是明夫人马车中的赵嬷嬷及丫鬟灵儿和秀儿。
蒋彦卿和明景朗骑着马走在前方,二人和后面的小厮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后,蒋彦卿问道:“夫人似乎不大开心,可是相看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
明景朗扯了扯嘴角道:“哪儿有什么意外,不过是我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给了杜小姐。”
真实情况便是明家人随时可能上战场,随时可能战死疆场。敢进明家的门,就要做好当寡妇的准备,要不然等他真死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蒋彦卿叹息道:“明兄太过耿直,照你的说法,大家都无法说亲了,当前方有战事的时候,谁能独善其身?你若不喜欢杜小姐,找个其他的理由不是更好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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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平侯府,大家不欢而散。
明夫人踏入屋内,便直扑到床上,呜呜哭起来。
赵嬷嬷早知不妙,她一进屋便把屋内的丫鬟们打发了下去,自己站在夫人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道:“夫人,别急,老爷会有办法的。”
明夫人抽泣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红肿:“素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扬儿我劝不动,朗儿也不听我的,连明珠都每日让我提心吊胆。我真想跟着老爷一起去将军府算了,让他们兄妹四人自行…”
“夫人,有些话可不能说的!”赵嬷嬷年轻时是明夫人秦盈的贴身丫鬟,秦盈嫁入明家,当时还是姑娘家的赵嬷嬷素瑾便出了秦府和表哥结了婚,生完孩子后,她又回到了秦盈身边。
明夫人拿着帕子,抽泣道:“我又没说错,这些年,为了这几个孩子我操碎了心。你看看扬儿,非说要等平了战事再成家,我才不信呢,如果那吴家的姑娘现在跑来和他说成亲,你看他成不成。朗儿要气死我了,自己相看,还带个俊秀书生过去,我都不想提他。还有明珠,明明一介女儿身,结果天天想出去玩。要是她和其他府的小姐妹一起逛逛街,吃吃茶点,我倒也没话说,结果你看她,不惧男不避嫌,今日若不是我想早点把靳先生的外甥打发走,我能让他单独和明珠在一起吗?”
赵嬷嬷柔声道:“夫人啊,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那吴家姑娘情况特殊,哪里想到吴大人和吴夫人相继而去。再说,咱们明家确实有太多忠烈了,吴姑娘害怕也是人之常情,等她出了孝成了亲,咱们家大少爷也就死了心,到时候他没准追着您帮忙找媳妇呢!”
“我看靳先生的外甥倒是个明白人,你看他跟小姐之间还隔着一匹马,他是明白你的意思。再有二少爷他也许是不想再哥哥前面结婚,所以才摆出了和大少爷一样的理由。”
明夫人眼泪已经被擦干了,她愁闷道:“可是这个理由一点都不好,万一传到陛下耳中,这事就可大可小。”
赵嬷嬷叹气道:“可不是吗?他们还是任性了些,君心难测。这点,两位少爷做的远不如明珠小姐好。”
提起这个,明夫人破涕为笑,“明珠实在奇葩,小时候和我进宫总是调皮,每次都令我提心吊胆。结果,就是那次,素锦你还记得吧,她看到宫女被掌嘴,打到说不出话,吐出牙齿。我还怕把她吓坏了,谁知道她还敢去和娘娘撒娇求情,出宫后,她跟我说,娘,如果我当了皇后,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她们了。”
赵嬷嬷圆圆的脸上露出两个大酒窝,她说:“是啊,小姐是最通透的孩子,她学不会宫中女子的心机,但是她有她的方法。所以啊,你就别为小姐担心了,就算她进了宫,也不会有事的。”
内室门忽然被推开,紧跟着是明家卫的声音跟着进来,“大白天的,门窗紧闭,夫人你不闷吗?”
赵嬷嬷听到明将军的声音,赶紧和夫人拉开距离往后退,站在梳妆台旁边。
明夫人起身,整理了下耳侧掉落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悠悠道:“我刚回来,今日带着朗儿和明珠去甘露寺和杜家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