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时疫四起,正是用人的时候。不如陛下派司马大人去治理瘟疫,以此,来将功抵过?”
说到后来,声势渐弱,连公羊正自己也没了底气。
这与他平日里为人处世的准则,有所违背,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是闭着眼睛公事公办,任凭皇帝将治理瘟疫的事交给别人,赈灾款项能不能到达灾区都难说,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徇私就徇私吧。
苏善适时上前,“陛下,司马大人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皇帝点头,对公羊正道:“行,朕知道了,你先回吧。”
公羊正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来到殿门口,见时彧微微颔首,公羊正拱手,“司马大人,身子如何了?”
“劳大人挂念,不妨事的。”
公羊正点了点头,又轻叹口气,负手去了。
见时彧踱步入殿,皇帝欣喜起身,“哎呀,时卿,你可算来了,朕都焦头烂额了。”
“陛下。”
“快免礼,坐!”皇帝坐下来,开门见山,“大量难民从豫州涌入,途径的洛阳、渑池、潼关,都被带起了瘟疫,如今长安城东,城南,都被难民占据,现在虽然已经派兵控制,可眼看着人数越来越多,恐引起骚乱啊!”
时彧并未显露惊讶,显然早已经知道这种状况,“陛下若不下令将他们安顿,骚乱是早晚的事,因为对他们来说,进城或许有一线生机,被拦在城外就是等死。”
“朕也想安顿,可如何安顿啊?”皇帝有些抓狂,“那些人,你不知道哪一个,下一瞬间就会暴毙而亡,谁会嫌命长...”
“我去。”时彧声音平淡如水。
皇帝倒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楞住了。
“刚刚公羊大人来,想必说的便是‘有罪论断’吧?若陛下愿意给臣,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臣便走这一趟。”
要不是知道公羊正的为人,皇帝真以为他们两个是串通好了说辞,抬眼瞥向时彧,他冷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遇到事情冷静过了头,也是很可怕的。
不管怎么说,目的算是达到了,皇帝故作犹豫状,“若就此免了时卿的罪责,恐怕朕没法跟其他人交代啊,毕竟是朕的手足啊。”
时彧也不含糊,“陛下放心,臣说的,也不只是眼前的长安城。”
“你是说...你会南下,去豫州?”皇帝心生疑虑,这不是把自己的命,栓在裤腰上嘛!
时彧点点头,“臣平乱之时,常在中原行走,没有人比臣更合适。”
“好!”皇帝拍案,“朕即刻拟诏,就由时卿你,总领治疫之事,若是有人敢敷衍塞责,时卿可自行处理,不必来报!”
“臣,领命!”
***
刚过申时正,天已擦黑。
乐知许看着仆从们,把一袋袋粮食、鱼肉、蔬菜,流水一样地搬进后厨,硬生生堆积成一座座小山,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昭然道:“夫人您不知道,南方起了瘟疫,现在北上的难民,都堵在长安城门口,很多运往长安的粮食,都被他们抢劫一空,如今米价比玉器还贵,大家都在囤粮食。”
“是啊,”秦睿补充道,“如今宿陵邑的米铺都被抢空了,好多大户人家,有钱也买不到米,这些还是少君侯叫人送来的。少君侯还说,为了安全起见,宅子也先不修了。 ”
难民?
怪不得接连好几日,都没他的消息。
“还好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不然这么多鱼啊肉的,非得臭了不可。”昭然没注意到她的晃神,继续道,“要不,我们晚上还吃炙肉吧?”
“啊,好。”她随口应着。
昭然雀跃,“那我去准备啦!”
看着昭然跑开,乐知许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秦睿道:“每样都挑些,给媛妹妹送去。”
“是。”
她心神不宁地回到主屋,扶着矮榻缓缓坐下。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随随便便发个烧,都能要了人命。
要是大面积起了瘟疫,搞不好是要灭国的。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半年前,她肯定想都不会想,带上金银细软,拉着秦睿和昭然,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躲个几年再出来。
可现在不同了。
以时彧的性子,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她得帮他才行。
正想着,窗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不过风刚扫到她,来人便回手把窗子关严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