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不想做朕的妃子?”皇帝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王楚容不敢抬头,“臣女能入宫,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是臣女久居闺阁,涉世未深,恐难以在这后宫生存下去,臣女一人性命不要紧,若是连累全族,臣女万死难辞其咎,故而...”
皇帝叹了口气,“朕算是听明白了,你是怕皇后。”
王楚容不出声。
皇帝给苏善使了个眼色,苏善上前,掀开银瓯,拿起玉扳指放在锦盒之中,双手奉给王楚容。
“抬起头来,你把这个带在身上,日后若是有人想为难你,见到这个,也能犹豫三分。至于你求的恩典嘛...”皇帝思索片刻,“整个钦天监,都无人提及此事,待朕派人去核实,若真起了瘟疫,朕便准你留在钦天监,还会记你一功。”
“谢陛下!”王楚容将锦盒举过头顶,惊喜谢恩。
***
守元八年,孟冬既望。
各地时疫终于再也藏匿不住,迅速蔓延开来。
其中以豫州最为严重,有几个郡县,死亡人数过半,粮食本就歉收,饥饿难耐下,开始出现“人相食”的情况。
由于尸体不能及时焚烧掩埋,污染了附近水源,蛇鼠疫又起,遇到活人便疯狂攻击,派去治理瘟疫的官吏,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勉强活下来的难民,陆续朝长安蜂拥而来。
上报灾情的奏章,堆积如山,皇帝坐在其中,捏着眉心叹气。
“时卿还没来么?”
苏善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司马大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皇帝再也坐不住,起身困兽般来回踱步。
起初听王楚容说要起瘟疫之时,皇帝只是半信半疑,毕竟钦天监一群老学究,日日翻书,夜夜对着天上那些个星星观望,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一个小女娘,怎么就能独具慧眼了?
可这事在朝堂上随口一问,相关官员都支支吾吾,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别看皇帝千方百计想要时彧的兵权,可皇帝心里也清楚,在对待百姓这件事上,没有人会比时彧做得更好。
将心中疑惑透露给他,本以为他会再藉由此事,提出些条件,来恢复实力对付太尉,谁知他竟一口应承下来,不过两日,便传回消息。
确有此事。
虽然只有区区四个字,但份量却极重,压得皇帝喘不过气来。
要知道,前朝灭亡,起因就是这没完没了的天灾。
百姓愚昧,总喜欢把天灾归咎到君主身上。
什么君主不仁,布政不均,更有不嫌事大的祖宗先帝,曾立过什么“罪己状”,条条陈述自己作为君主不足的各项罪行。
处心积虑筹谋这么久,绝不能栽在这该死的天灾上!
“陛下,公羊大人求见。”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捣什么乱!”皇帝不耐烦道,“让他进来!”
公羊正快步行至殿中,正准备一板一眼行君臣之礼,皇帝一摆手,“公羊卿有什么事就快说,一会儿朕还要同时卿,商议治理瘟疫之事。”
“臣此次,正是为司马大人而来。”
“哦?”皇帝疑惑,“难道,案子有进展了?”
公羊正摇摇头,“并没有。”
皇帝翻了个白眼,“那你先回去吧。”
公羊正颔首道:“陛下交给臣的案子,臣不敢怠慢,可是臣穷尽所能,也无法找到,司马大人杀害两位皇族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其无罪。”
还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皇帝挠挠头,耐心被消耗殆尽,“公羊卿有话,不妨直说,中原瘟疫之事,已经够让朕头疼的了,朕没心思在这猜谜。”
“臣翻了近几十年的卷宗,可以确定的是,我朝断案,一直奉行的是‘有罪论断’。”公羊正正色道,“即,司马大人既已牵扯其中,又无法证明其清白,只能按有罪论处。”
皇帝闻言,慢慢走到龙榻前坐下,扶颌陷入沉思。
时彧这一次遇袭,昏迷不过□□日,朝政一团乱不说,赵镇父女的嚣张程度也与日俱增。
别看皇后小产卧床,后宫妃嫔轮番去侍疾的时候,没少被她收拾,光是听茹夫人枕边告状,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就连王楚容,还没进到这后宫来呢,已然被吓破了胆。
若是真要在时彧和赵镇中选一个...
“陛下,案子已经接近您给臣的最后时限,还望陛下,早做决断!”公羊正拱手道。
皇帝抬眼,看向面前的公羊正。
“公羊卿,你选在这个时候来,应该也不是偶然吧?”
公羊正一怔。
“你不说,朕也知道,你相信时卿是清白的。”皇帝见公羊正慌乱摇头,忙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么多年,时卿的所作所为,朕也都看在眼里,朕也不愿意相信,只是你也看到了,多方压力齐齐压向朕,朕,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公羊正沉默。
“既然你今日来了,想必也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皇帝捻着袖子,“那你说,朕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