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赵镇若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成抽梁换柱,那只能说明,他的手已经探到自己颈前,要不要伸手扼住,恐怕只在一念之间。
看来以后每顿膳食,都要与皇后一起用才是,他总不会想要毒死自己的女儿吧?
不对不对,皇帝眼珠急转,若是父女俩一早串通好,先吃了解药呢?
又抑或是,赵镇想要皇位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压根不顾女儿死活呢?
皇帝越想越怕,越想越慌,最后已经坐不住,起身如困兽般,在榻前来来回回踱步。
袁休还以为皇帝为案子忧心,忙道:“陛下请放心,臣现在就去查,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啊。”
皇帝闻言嗤笑,“保重龙体,这案子不查清楚,朕怕是活不到寿终正寝。”
此言一出,殿内伺候着的宫人,惶恐跪了一地。
袁休刚要俯身去跪,皇帝忙阻止,“袁卿,你就别跪了,快去查!”
“是!”
袁休在跟苏善了解过情况之后,将当日在宣室殿当值的宫人聚到一处不提。
另一边太尉府内,赵镇坐在案前,连打了两个喷嚏。
对面檀木茶案旁,跽坐着一位公子,身着月白色深衣,头上簪了银蟒冠,一双眼睛时时笑成弯月,正在品茶。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言。
吴言眉眼弯弯,含笑道:“看来,陛下时时提起太尉大人呢。”
赵镇咬着后槽牙,嗤道:“提起我?他怕是正让袁休来查我呢!”
“放心吧,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您头上。”吴言从腰封里掏出一小罐桂花香脂来,用指甲撮了一小块,用两只手背交叠着涂开,“那些都是池阳公主安排进去的人。”
赵镇意味深长,“公子竟然与池阳公主有交情...”
要知道,这位池阳公主,是先帝的幺女,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皇帝登基时,她才不过十五岁。
当年三公之乱,皇帝仓皇出逃,并没顾得上这个妹妹,侯倦的军队杀入长安,将她俘虏,世人皆道她清白已失。
等皇帝被迎回来,有了些权利,为了弥补当年丢下她的愧疚,在未央宫以北,为她建造了一座豪华奢靡的公主府。
自此公主夜夜笙歌,豢养面首,有传言说,长安城里样貌不错的公子,几乎都留宿过公主府。
如今公主已经二十三岁了,还未婚配,虽然极尽荣宠,可名声在外,谁家也是不愿娶的。
吴言任凭他猜测臆想,也不作声,擦完了手,将桂花香脂重新收入腰封。
两人间距离不过十尺,赵镇已经隐约能闻到桂花香味。
“可是池阳公主,不会把公子供出来么?”
“不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是她自己。”吴言哂然,“公主说,没准某天,会突发奇想,将皇帝毒死算了。”
吴言说得轻描淡写,赵镇却头皮发麻,几欲拍案起身。
“你说什么?”
“大人您放心,公主说过,还挺喜欢皇后这个嫂嫂的。毕竟皇帝死了,她也便没有这些荣华富贵可享受了,短时间内,她应该还不会这么想不开。”
赵镇缓缓坐回去,面色却仍肃然。
半晌,又疑道:“那你如何能使唤得了公主的人?”
“有次醉酒,公主将他们之间行事的暗语告知我了。”
“那公主就不会怀疑你?”
“自然不会,毕竟,我是要迎娶公主的人。”
“哦?”赵镇眯起眼,“倒是赵某低估公子了。”
吴言笑意未减,“无妨。与大人合作,总要有个相互试探的过程。”
“既是合作,何不坦诚相待?吴公子说与时彧有不共戴天之仇,可却作未详细说明。”
“杀父兄之仇,没人会用这种事情去骗人吧。”吴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收起了笑容,眸子一缩,咬牙道,“我说过,我对你们权利之争不感兴趣,我只想要时彧死!”
赵镇满意地笑笑,“既然公子有难言之隐,那赵某也就不再追问了,可惜这次让时彧侥幸逃过,不过也是临时起意,计划并不周全,若我们通力合作,下次定能取时彧狗命!”
吴言点点头,重新勾起嘴角,“第一个照面,是我小瞧了他;第二次轻虑浅谋,我本也没打算能真的毒死他,敲打敲打他也好。”
说着,又举起青玉茶盏端详,“不过没关系,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不行就百次千次,我就不信,时彧真的能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
“没错,时彧已经被激怒,人彘之事,必会引起儒士们众怒反扑,他又刚愎自用,赶走李由。”赵镇举杯,“赵某以茶代酒,敬吴公子,力斩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