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上柳梢,闷热,李府之外,院墙附近,身影鬼祟,一跃而入,避开巡守而无任何惊扰。
瞧来便是初来乍到,是故一通乱找,无有所获,但也误打误撞,逐渐接近徐子陵和寇仲住处,此番二人正在勤练功法,摒除杂心,杂扰。
找到,不过是一扇围院的事。
“阁下深夜来扰,不知是看上李家何处宝贝?” ,翻入的心被制止,唯见那树下身影一滞,伴随着一声放松的叹息,那黑影主动转向,看向声音来处。
这可是李府,当不是简单能潜入的事,宇文成都这般想着,顺着视线看向围院旁的那颗古树,根茎浑厚,带着一种年岁的沉淀,与李府倒有些格格不入。
李家,他向来瞧不起,四大门阀之中,除了那一味观望的长孙家,李家最弱,远比不得宇文家如今势盛,也比不过宋阀说一不二,不过依附与杨广的那点姻亲,竟得入四大门阀之一,怕与当今天子脱不得干系。
那李秀宁也不过是一女流之辈,招揽些不入流的人,空有虚名而已,他一直看不入眼,本是这番心思却在看到坐于树枝上的人后,乱了心思。
眼中人背靠着树干,赤着的双脚悬空而垂,她一身橙色丝纱,美好的身形在树影斑驳下若隐若现,树上,女子手握着一个椭圆形,如手般大的酒壶,搁在腿上,伴随着双脚的晃动,酒壶微晃,自有一种夜色下的悠闲。
只不过,这股悠闲被打扰,惹人心闷,好看的眉眼,微微挑动的瞬间,轻皱而过,将手中的酒,抵入嘴边,微微抬举,微微仰头。
带着梅子味的酒,涌入口中,伴随着喉咙的微弱起伏,被下咽入肚。
漏过的酒水几滴,顺着她的嘴角流出,往下划坠,留下隐隐的湿痕,口似乎变得有些干涩,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却又浑然不觉,记忆中,屋顶上的人与眼前人重叠,重合,直到完全合为一处。
对于如已痴傻一般的男子,婠婠并不在意,她只是有些不喜,如此悠闲的饮酒时刻被无聊的人打断,若是寻常时候,定也是要不留痕迹地教训一番,除却今日,好不容易天转凉些,人总是容易变得慵懒。
将酒壶垂回腿上,眼角的迷糊一闪而过,嘴唇微张,细微的哈欠打过,“公子这般紧切地盯着,难道这宝物在婠婠身上?”,朝男人看去,眼神已变得清明,清澈浑圆的眸子中,一些若有如无地不满被压下,笑挂上眼角却未达眼底。
被指出无礼之处,男子慌乱地避开投来视线,“姑娘恕罪,在下并无恶意”,原来她叫“wanwan”,只是不知是哪个“wan”,心里却有些难以挡住的雀跃,为此而高兴。
“如此说来,婠婠比不过公子心中的宝物”,伴随着一声叹息,抬头便见女子微微皱眉,露出失落婉转的神情,倒让宇文成都觉得好似心伤被剜了一刀,牵引着难受。
“怎会,姑娘比得上任何”,没忍住着急的那口解释,又在说出话后,忍不住暗暗后悔,为再次滋生的无礼之处。
“婠婠听说,这世间男子皆会花言巧语,原以为公子与之不同”,说归说,婠婠心里却在犹豫,这宇文成都瞧来不是想找宇文淑,潜到此处,是要找傅君婥报仇,还是想要「长生诀」。
有些令人难以抉择,尤其是两个原因都与她并无太大关系,若男子拿到「长生诀」,看男子一副为自身所迷的模样,利用起来,似乎会更为简单。
“我,在下并无虚言”,生怕误会的人,着急解释,“姑娘当真比得过,我所见过的任何”,以后也不会有人比得过,他心里暗暗嘀咕。
话,引得婠婠展眉一笑,引得人痴看。
却也当真可笑,眼中嫌恶悄然滋生,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她被熟悉吗?在男子眼中她好似要将世间一切都睥睨,明明完全陌生,明明——你不代表世间,却如此轻言。
“嘭!”,拿在手中的酒壶,从婠婠的手中滑落,落在地上,荡起不小的人心,惊讶于女子的突然放手,也惊讶于女子突然变得认真的眼神。
“宇文公子,听说你力大无穷?”
“姑娘谬赞,不过是有些气力”,对自己似乎被女子听闻,宇文成都难免有些骄傲于自己的名声在外。
“既如此”,对于这点婠婠着实有些好奇,“倒是想领教”,语毕,原坐于树干上的女子,骤然飘下,双袖中丝带瞬时而出,径直冲向宇文城都,瞬时间便缠绕住男子双肘,轻轻一拉,便将那双手贴在身上,如人形柱。
至于男人,他本不愿对女子出手,可却见女子抬手摇曳,手肘上的铃铛,叮铃作响起来,声音入耳,正觉得奇怪,脑子却突然晕沉起来,像是被绑上数百斤的石块,整个人像是漂浮在虚妄之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