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舌头抵在上排牙齿后,紧接着跟随张合的嘴唇活动起来。
“我杀了他。”
这是个事实,也是个选择。
他的脸仍能感受到恶心的、温热的液体——那里面可能还有玄色的脑浆。
祖国人忍住呕吐与嚎叫的双重欲望,面对仍旧平静的士兵男孩,“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吗?”
“我看没必要。”布彻尔向前迈出一步,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你的跟屁虫呢,威廉?”祖国人挪动眼珠看向他,“你真该送他去医院治治他的暴露癖。”
“巧了,他正要去照顾你的老母亲呢。”说到一半,布彻尔的嘴角勾起得意洋洋的微笑,“哦,差点忘了,你没有母亲。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祖国人的脸颊迅速抽动了一下。他用力瞪着布彻尔,没像往常那样被挑衅便亮出热视线。几秒后,他重新看向士兵男孩,放低自己的姿态。
“但我还有你。”他低垂着眼,看上去十分诚恳,“我还有莱恩——我的儿子,你的孙子。”
听到他的话,士兵男孩表面上的平静开始破裂。他微微扭头,侧脸朝向身旁,用眼角余光狠狠瞥了眼不再淡定的布彻尔。
“他在哪?”士兵男孩沉声问。
布彻尔低下头,慌张的神色覆上他的脸。
在父亲面前提起失而复得的莱恩时,祖国人开始产生向家人倾倒苦水的念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士兵男孩,“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祖父、父亲和孙子。他终于能拥有一个家了——不是惨白封闭的小房间,不是摆满了艺术品的公寓,而是一个真正的家,住进了他的亲人们的家——
如果可以,他想要邀请维克多也加入他的家庭。
想起不久前自己干的“糗事”,祖国人感到脸颊发热,舌尖似乎还能尝到那点苦涩。他的内心柔软得仿佛置身在云端之上,不可言说的地方也开始用疼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每一次起伏,以及维克多无意识的回应,哪怕隔着层皮,手指也能感受得到那长驱直入的凸起。
——温暖、甜蜜的家。
即使顶着一脸血,祖国人也没能藏起脸上乍现的恍惚。发现了这一点后,士兵男孩的眼神顿时变得狐疑起来——不只是狐疑,还有更加强烈的情绪。种种情绪驱使他走向祖国人,握住对方的肩膀。
祖国人从回忆中惊醒,反握住士兵男孩的手臂。落在肩上的手掌是如此坚实,看着自己从小崇拜的超级英雄,他头一次感受到充实的安全感。
“我真希望能抚养你成人、教育你……言传身教。”*
祖国人有一瞬间沦陷在了士兵男孩传达出的遗憾中。几十年来受过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他绷紧嘴唇,低垂眉头,眼里闪烁起泪光。
他不再是世界上最孤单的超级英雄了。他有父亲了。
“我也是……”祖国人忍住哭腔,笑着点头,“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们有了彼此,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布彻尔是这场亲情秀里唯一一个不自在的人。他盯着凑到一起的超人类父子,开始思考备用计划的成功率——如果休伊在场,他还不至于把逃跑放到首选项。
士兵男孩握紧了祖国人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也许由我来抚养你,你会变得更好——”*
惊诧开始笼罩祖国人的心灵。他眨了眨眼,率先怀疑自己的超级听力。对方的用语却一次比一次尖锐:“——而不是成为一个整天哭哭啼啼的弱逼。”*
笑容从祖国人的脸上转移到了布彻尔的脸上。后者恨不得当场为士兵男孩的发言鼓掌,吹奏喇叭放几个礼炮。
“‘弱逼’?”祖国人错愕地重复一遍这个侮辱性极强的词语,“我就是你……”*
“我知道。”*
士兵男孩用上他父亲看自己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配不上他基因的失败造物。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憎恨自己唯一的血脉、不成器的翻版——被冠上“祖国人”名号的废物,继承了他早已抛弃的懦弱性子,含着脆弱的泪水,眼巴巴地祈求所有人的关注。
他的后代,就像一条真真正正的落水狗,令他作呕得要死。
士兵男孩咬着后槽牙,用力挤出气音:“你真他妈的令人失望。”*
说罢,他那只握住肩膀的手迅速掐上祖国人的下颚,将他的头颅拧向天空。布彻尔也冲了过来,用力架住祖国人的另一只手臂。
“不,不——”
祖国人疯狂拍打士兵男孩的手,朝天的瞳孔惊恐得收缩成点,耀眼的日光直射入他的眼睛,刺激眼眶溢出痛苦的泪水。
他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还杀死了他的老朋友玄色,换来的却是亲生父亲的屠刀。
“你不能这么对我……”
视野下方逐渐亮起象征着未知危机的亮黄色光芒,祖国人掐住士兵男孩纹丝不动的手臂,流着泪哀求他的父亲。
“求你了,别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儿子……”
危险的黄光愈来愈耀眼,即将填满祖国人昏暗的视野。这时,一道身影如离弦的箭矢飞快划过他眼中的天空,紧接着呈九十度射向士兵男孩与布彻尔身后的地面,降落的速度快到竞能掀起地上的大片尘土。
当纷飞的尘雾散开后,来者以一种平静且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他们。
“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