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甚至说不出是哪一点更为奇怪,刚至的月光在河面上落下星光,而在星光之河中赋予波动的是那位杂货铺的老板。在森林深处独居的老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少有人见的绝美环境,那星光之河在他眼里只是一条普通的河流,皂荚的泡沫浮浮沉沉,在他反复的动作中顺着河流往下游走去,外界的打扰仿佛化为空气,只要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能隔绝一切喧嚣,存在的只有一个规规矩矩做家务的老头。
顶着烈日在河边洗衣倒也是个常事,但一个老头顶着月光洗衣服……这算怎么回事儿?
老先生终于拎起衣物在空中抖动了几下,空隙中他终于发现了林念的存在。
眼神相触的那一刻,林念明白过来,就算断木鸟带他找到了这个人,这个人也绝无可能就是大恩人本尊。
“你是林汉霄的孩子吧?”
林念立刻捏着玉佩道:“正是。”
“那东西太显眼了,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了。往生钱玉佩在三不朽也算是个招摇的存在了。”老先生还没停止抖衣,大有一种要将水分全都抖落出去的觉悟。“你要想来打探秘密,就得把该藏的东西藏好,那不管是谁,可都容易注意晃晃荡荡的东西。不听我劝?你现在站在那儿,就全是破绽。”
“老先生,你不看店,跑这儿深山老林来做什么?”
“那店又不是只有我一人看,人犯懒想讨个空闲都不行?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清静。”
林念指着断木桩道:“这鸟认识你?”
老先生大方道:“这就是我的鸟。”
是聿!林念想道,这位就是聿!
“是我指引你的,我发现了你,就想要引导你,你一个小朋友在三不朽这样乱逛,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踩中陷阱。”老先生将衣物卷在手中开始拧起水来,“你说巧不巧?我正好认识你爹,那么虎父无犬子,有个问题我想考考你。”
林念正色道:“什么问题?”
“黑市存在已久,这么多年坐落在三不朽一直相安无事。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如今甄音殿内部早已千疮百孔,这样的居所是要繁荣还是毁灭?”
林念想也不想,答道:“取决于利益。”
老先生动作一滞,随后脸上的笑容还是透过他低垂的脑袋透了出来。“是啊,利益当前,如果哪一天甄音殿只能为自己带来灾难,那确实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是四元老之一。”林念道,“你很清楚其他人在做什么。”
“你以为石君那个蠢货是如何知道怎样抵御黑手的?你以为墨真有这么大本事瞒过所有人在三不朽屠杀自己的同胞?”
“可你没有阻拦。”
“比起我,完全消失的大恩人才是和腐烂达成了共识。”老先生挺起身子,林念注意到方才还在他手上湿漉漉的衣物已经不再往下滴水了,相反,倒还有些干巴巴的样子。“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念紧接着问道,“你把我找来,就不是全然放手的意思了。”
“你很聪明。”老先生突然开始夸赞道,“四元老里有三个蠢货,而你知道挑最好拿捏的石君下手。石君就是个搅屎棍,自以为是个能人,却是到哪儿都被嫌弃的对象。我原本在杂货铺那儿囚禁了他,后来想着倒不如让事情变得更乱也不错,干脆将他放出去任他发展,结果他果然不负众望。”
“所以他去找墨了。”
“我就猜到他会去那儿。听说墨在机缘巧合下被你们弄瞎了?好像是你朋友的杰作?哦,他还忽悠了楮,果然和你一样有意思。”老先生说着背过身,将后背完全敞露给敌人,他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开始试着将衣物晾晒在伸长的树枝上头。“四元老里有三个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下,这可比我还要厉害。”
林念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道:“你既然认识我爹,那就记得当年他拒绝了你吧?”
老先生微微偏过头,仅仅用余光扫视着他。
“我也一样,我不喜欢掺进这种局面。但你要说我一点私心也不带,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我的目的更加简单……”
老先生道:“你想让甄音殿替你做什么?”
“不是杀人放火。”林念清了清嗓子说道,“作为交换,我想要一颗凝气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