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朱明涨红了脸,一根手指戳到吴遇鼻尖才憋出了话,“你长得一本正经,怎么说的话如此下流?!”
吴遇后知后觉道:“没……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那也不能叫我老二!”朱明气着跺了跺脚,口中骂骂咧咧迈着小碎步跑远了。
吴遇没有追上去,看了会儿那人远去的背影继续专注着手上的活。
“不管是哪种老二都不能叫。”
耳后的绒毛突然被一股热气吹得一麻,吴遇像只兔子一样猛地一颤,慌张地捂住右耳就往旁边倒去。这股热气一直延续到他脖子,有好长时间都像失聪了半边耳朵,听不进去对面那人在说些什么,慌乱中似乎连口型都无法分辨。
宛若背后灵突然冒出的玄英双脚大开蹲着同他对视,等他回过神来后又眼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不管是哪种老二都不能叫。”
吴遇愣愣问道:“为什么?”
“按顺序来讲,他不是老二。”玄英解释道,“他应该是老大。”
“什么顺序?”
“被捡到的顺序。”
吴遇惊讶道:“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你们声音太大了,朱明和白藏睡得像两头死猪,这个家只有我最靠得住。”玄英伸着手指上下笔划道,“直说不太好,但我还是想直说,对一个陌生人,总要防着点的。”
吴遇点点头表示理解:“朱明就是第一个木头篮子里的人吧?”
“白藏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实际上青阳才是最后被捡到的。”玄英回忆道,“本来说好了按顺序分大小,但大师不肯听我们的,最后决定看上去最大的是老大,看上去最年轻的当老四。”
“就是现在这样的分法。”
“就是现在这样的分法。”
吴遇琢磨了会儿道:“青阳不在吗?”
“早上不会在的,他自称为镇上的巡逻卫,这个时间点可能会在昨日遇见你的地方游荡吧。”玄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别想着拉青阳替你干活,我和朱明想的一样,你想住下去就得付出相应的劳动。”
“当然,是我干的我不会逃避。”吴遇耸耸肩道,“话说回来……昨晚上我就想问了,被‘捡到’之前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多少?”
玄英答道:“一点也不记得了,所以我们都把这里看作了重新开始的出生地。”
“四人同时发生的意外?”
玄英皱了皱眉:“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大概就是巧合吧。”
玄英口中的巧合并不存在,吴遇心里清楚知道,但也明白这不是个适合劝说的场合。玄英或许是这里最聪明的那个,但在这个事情上或许还没有兄弟间公认最愚笨的青阳看得明白。
这也表明了此事的进展他或许只能找青阳商量了。
等待新月来临的七日里,吴遇并没有闲着吃饭没行动,在铺子里吃的每一口粮食都如约化作了除祟的动力。时间未到,还未到新的血色印记登场的时候,但吴遇完全可以在青阳偷偷的指引下亲眼探索那些过去的印记。
所幸帜福小镇上仅剩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对于莫名其妙闪现的印记完全没有抹去的胆量,那些痕迹便因此完整保留了下来。吴遇挨家挨户寻过去,都能看见那像丸子头一样的记号出现在各个角落,但这份寻找也伴随着坏消息——除了这个印记以外,也真的找不到其他线索了。这些老人虽然买不起李余礼的木雕,却因为这“见鬼”一样的举措意外地得到了馈赠。吴遇望着木雕深思片刻,似乎突然就领悟了李余礼放任不管的真正含义。
残叶飘落满地,风光一生最终也是要亡在过路人脚下的。吴遇捡了片落叶带回去封存,远远地就看见李余礼直挺挺地站在离铺子不远的前路上。他听见声音望向自己这边,好像真的在迎接自己远行的“儿子”。
“玩儿好了?玩儿好了就回家吃饭。”李余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把这里当自己家,舒服待着就好。”
吴遇没打算将自己的行程全盘托出,于是顺着他话说道:“嗯,我不会乱跑的。”
“这就对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及时行乐。”李余礼还没吴遇高,却执意揽着他往回走。“其他的事全都无所谓,毕竟登了极乐,是连躯体也带不走的。”
吴遇想了想,说道:“那……遇到坏事也能选择一笑而过吗?”
“哪有这个可能?还没见过如此豁达之人。”李余礼揪着胡子说道,“照我自己来说,恐怕秘诀就是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就能满足了吗?”
“又没到叫我立刻死去的程度。”李余礼哈哈笑了几声道,“管它妖魔鬼怪,只要不来挑我底线,就不算是坏人。”
吴遇没能接上话,因为那一刻他醒悟到,李余礼似乎正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