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汇贯通,将你的术法成功运用在了鹅卵石上……”浦弦激动地呛出了血,“我倒是很感谢你教我的这些本事,至少我此生过得并非泯然众人,光靠这一笔,我就能去地府里好好吹他个三生三世!”
“碰!”
林汉霄一脚踹向浦弦的脑袋,后者仰倒翻滚了三周,再也没了动静。
他爆了粗口,转身却觉得后头的气息消失不见,原本的位置独流空气,池子磬在那一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
“你出来!”林汉霄扯着沙哑的嗓音大声吼道,“我知道你在这!你骗不了我!”
林念轻轻捂住了母亲的耳朵。
下一刻,池子磬从天而降落在了林念身边,熟悉又掺杂着陌生的气息冲击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很快便勾起了一阵胆寒的绒毛。周围的噪声被身后之人夺去,长久流散的时间因此人的靠近而短暂凝固,无数白色的纸钱在眼前落下,这是除林汉霄之外,唯一能让林念有所幻觉之人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骨节中发出的咯吱声在耳边响起,池子磬黑面冷眸在面前无限放大,一切也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当过去熟悉的人变身为恐怖的存在,那把利刃就要随之落下,林念后颈猛地一缩,就在即将头身分离的前一刻,林汉霄宛若一道闪电挡在他的身前,背影的宏伟就像是架在花大嘴与村民之间的那道崖壁,令人心烦意乱却也拥有着让人缺失不可的安心。
“池子磬!你休想再伤害我的家人!”
双双提剑的二人再度扭曲在一起,林念卸下防备,浑身瘫软地感受着疯狂的心跳。杀气扑面而来带着毫不留情的狠绝和杀意,叫他直面了一把危机生命的胁迫。过去经历的种种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就连至今遇到过最为强大妖邪的浊灵,恐怕都不及池子磬气场的十分之一。
这里不是他们该停留的地方,更不是自己母亲的身体被长久静置的地方。
通传物、通传阵法……林念渴望这些东西的同时,一直侧身横躺着的浦弦突然有了动静。
他又要逃走了,脑海中没由来地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浦弦双肩耸动,蜷缩的身子正阻挡着偷窥的视线,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缺少了手指的双手依旧舞动地好像轻巧的蝴蝶。
而也在那时林念才意识到,表面上看起来是由浦弦掌控着丢失神智的池子磬,实际两人却将配合打得天衣无缝。浦弦假意摔倒创造了时机,而收到信号的池子磬直接抽身从打斗中脱出,直冲浦弦将对方一把捞了起来。
“再……”
甚至没能将最后一句话听完整,两人就消失在了阵图的微光之中。
“我又失败了……”苍茫剑发出几声脆响被他丢下,林汉霄失措无神地跌落在地上,在倾盆大雨中惋惜与忏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我又放跑了他们。”他掩面哭泣着,“我不该心软……我为何要心软……”
“少爷……”林念不断地唤着他,直到他缓缓侧过头来才提议道,“我们该走了,不能……让夫人等太久。”
“眈雎城的女侠,为民除害的义士……”
林汉霄一身狼狈地跪在对面,掏出布巾狠狠擦拭着双手,才敢将没有血污覆盖的皮肤触碰到小紫姑娘的脸上。
“坚持着自己的道义走到最后,你的一生非常非常灿烂……”林汉霄同小紫姑娘耳语着,一个轻柔的吻刻在她体温尽失的额头。“你的儿子会成长为世间最自由的侠士,他会不受束缚,强大且温柔。你的……你的夫君会继续践行着自己的道义,除恶务尽,尽善尽美……我们不会迷失,也不会犹豫,更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随着大流盲目活着……所以,不必看着我们,放心而去吧。”
林念惊诧地看着父亲,只见他同母亲额头贴着额头,泪水在另一人的脸颊滑落不分彼此。林汉霄不断揉着小紫姑娘的碎发,那时他之前最为熟悉的动作之一,如今却只能用作最后的告别。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又似乎在一瞬间转阳放晴。方才的猛烈冲刷将这周围都磨得十分透亮,隐隐约约还能从积石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
“啊!是彩虹!”
林念说出口才想着捂住嘴巴,然而林汉霄并没有责怪他随便插嘴,反而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在那花丛树影之间,涓涓细流流淌过的上方正架起一座迷你的彩虹桥。林汉霄盯着那处,仿佛就能看透前世今生。
安得五彩虹,驾天作长桥。
“是她喜欢的颜色。”林汉霄突然松下身子,他被抽走了力气,面上只留下了疲惫的神态。可当一缕斜阳将他的发丝染成金黄,林汉霄又不由自主地将小紫姑娘也挪动到了光明之下。
“这样就足够了……”林汉霄搂紧了怀中的夫人,像是在对着她说着,也像是在对着自己说着。“这是世间对她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