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半跪起身,双手紧握成拳仿佛抓着什么不想放手的东西。他剧烈转变的心情逼得他体内真气乱窜,周身的竹叶受他影响一瞬间便飘落满地,就连脚下的浮空台似乎也跟着颤了几分。
于晚舒并未怪罪于他,摆手示意他冷静,清咳了一嗓子道:“这个完全不用担心,你一定是他亲生的。”
“之前也是,他的朋友被浊气影响性情大变,甚至还杀死了其他两位朋友,可他非但没有为他们报仇,还次次选择刀下留人,比剑就像是饭前举着筷子争食那样敷衍……是了,一定是了,你说他会不会是受到朋友的蛊惑,会不会再这么相处下去,就变得和那不三不四的人一模一样了?”
“聚焦着来想,肆意延伸无端猜测视为不妥。”于晚舒的话如雷灌耳将他的理智拉回几分,前倾的身子也重新坐了回去。“阿念,我理解你的怨气了,所以你恨他将你推下,你恨他对你摆冷脸甩脸色,你恨他对你无情决断却对结拜兄弟偏心放水,更恨他从一开始便想着要将你禁锢在竹林……这便是你再也无法原谅他的理由。”
“也……也不全是这样。”林念面露难色,似是有些犹豫。“怎么着也朝夕相处地待了二十年,我……只要他……我还是以为他……”
于晚舒摆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插话说道:“我身为女子,又还未曾孕育过子嗣,自然不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对你们这段父子关系评头论足。但在我掉入迢迢谷之前,也曾了解过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相处方式,我总以为,在养育之恩面前,亲情便是一切负面情绪的最后壁垒。如果他杀你妻儿害的你家破人亡,卸你四肢让你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致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对他恨之入骨怨入骨髓,那可便算是心魔。可如果你只是不认可他的做法,或对他的言行颇有微词,看不惯他在这世间的种种做派,还生出了嫌弃和厌恶的想法,那便不算。前者是恨,后者却是无法苟同。这些年一直困扰你爹的,看来不是你爹本身,而是他不愿意和你分享的他的过去。”
“师父,我还没有和你说过我想知道他的过去呢……”
“自然不是你亲口和我说的,浮空石挖到了你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只是它在以一种极度委婉的方式提醒你罢了。”
你真的看穿我了吗?林念张开手抚摸着浮空石的表面,外表普普通通的一块石头,落在这迢迢谷间居然就有了这样的力量。
“你还能记得吗?”于晚舒轻柔地说道,“你最初离开家乡是想要去做什么的呢?”
“弄清我娘的死因,是谁杀了她,这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那你现在的进度呢?”
林念无话可说,只得摇了摇头。
“不要为你的仇恨感到羞耻,当你产生这样情绪的时候,或许恰恰就是成长的开始。”于晚舒抚上林念的脸颊,而感受到暖意的林念也在她手心蹭了蹭。
“我理解你,我曾经也有过仇恨的情绪。”
“是……因为什么事呢?”林念小心翼翼地打探道。
“因为痛失所爱。”
“你有过喜欢的人?”
“我可以爱很多人,爱也是有很多种的。”
林念抿了抿唇,他直视着于晚舒的眼睛,却在冥冥之中觉得她一定有方法能够帮助到自己。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直接问了出来。他如今不能上去,也绝不可能从林汉霄朋友的嘴巴里套出任何过去,他对娘的认知很少很少,当年口出狂言要找到对方的故乡,实际就是在痴人说梦。可眼下于晚舒的出现无疑给他点起了一座新的灯塔,既然这浮空石似乎也能看到一部分过去,那么石头里面是否也会藏着他人经历过的曾经呢?
可于晚舒的话却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坐在上面,所以它看见了你的过去,你若想知道你娘的故事,起码也得找个与之相关的人来到这里。”
“我知道与之相关的人都有谁,可他们一定不会帮我这个忙。”
“你已经有人选了呀?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不会的,他们一定都会先过问我爹的意思……”林念捏着山根想道,“周叔或许还好说话一些,但从他那里也一定问不出什么……”
“那就是谁都靠不上对吧?”于晚舒说着就从浮空石上一跃而下,林念正诧异她想要做什么,就见对方冲他招招手说道,“下来,快来给浮空石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