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时绮罗就说过她会做鞋。做鞋就少不了鞋面扎花。绮罗一个画家,笔下美人首饰衣裳各种匠心独运,家常替自己画个独一无二的绣纹,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春柳说她剪的鞋面不合绮礼的心,多半是早前绮罗替绮礼做鞋时,替绮礼也画了一个专属绣纹,春柳不敢冒用,而绮罗剪好鞋面后也习惯地自己就做上了。
……
“你主子替绮礼做鞋,”我问秦栓儿:“扎的什么花?”
“回爷的话,是桂花!”
绮礼八月生日,可不就对应桂花?且读书人最喜欢折枝桂花,以为“折桂”。
前岁指婚时宜妃说绮罗会扎牡丹、芙蓉、海棠,就没提桂花这个常见花样。可见绮罗平日给她家老太太、明尚、太太以及绮霞、绮云的礼都是大路货,面子情。
绮礼男人,出门跟我一样都是官靴,绮罗送他的桂花纹缎面软鞋只能在家穿,外人都见不着,宜妃自然无从知晓。
这个桂花纹就是绮罗自创来送绮礼的专属绣纹。
全对上了!
“午晌绮三爷回来时绮三爷带了一把杨柳枝,主子一见就笑了说今儿清明,南边这边的风俗是吃杨柳摊饼。又问绮三爷摘的是杨柳向上的枝条吧?柳树阴气重,得向阳向上的枝叶才能吃!”
“绮三爷说放心吧,他亲自去湖边摘的,绝对朝阳向上!”
为皇阿玛南巡,南书房御前行走们无不皓首穷经,揣了一肚子的风土人情,其中就有马兰头、芦蒿、香椿、菊花脑等许多野菜——江宁这边叫“春菜”。
似今儿游船午席也有一盘凉拌马兰头。我就没听人提什么“杨柳摊饼”。
我不知道绮罗是打哪儿听来的这个“杨柳摊饼”,且看她一本正经地提“朝阳向上”等细节要求,竟不似空穴来风——柳树可不就是公认的阴气重吗?而杨柳枝也是佛道都供的辟邪圣物,比如观音菩萨的净瓶杨柳,那枝都是竖直向上。
难道是绮罗生母姨娘告诉她的?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合理解释:这清明吃杨柳摊饼其实是无锡风俗。
“今儿过节,午饭绮礼就招待了你主子一把杨柳枝?”
是不是太敷衍了?
“回爷的话,午饭主菜是籽虾,再还有一碗咸肉河蚌汤,主子吃得赞不绝口,说这个汤好,清火,今儿喝了之后,夏天都不长痱子!”
哼,我就知道,绮礼无可能亏了绮罗的嘴。似籽虾也就罢了,河蚌,那一团黏糊,京里可没人吃。还痱子?我很不以为然。绮罗家常扶手不动,哪儿来的痱子?就是为嘴馋找个借口罢了!
“午睡起来后,主子去书房,看到绮三爷又在画扇,就问绮三爷是不是跟蒋亭锡交情不错?”
确实,我点头:绮礼一画千金,跟蒋亭锡没点私交不能答应曹寅一气画四把扇子——两把意思意思得了!
“绮三爷叹气说这个蒋亭锡是主子给招来的!”
“你主子?”我很意外,心说关绮罗什么事?
“回爷的话,绮三爷说蒋亭锡的哥哥蒋陈锡现是山东济宁道员,不知打哪儿收了两套主子的美人图,蒋亭锡看到后盛赞主子的花草翎毛设色明净,清古冶艳,打听到绮三爷的住址,找上门来跟绮三爷结交。”
俗话说“红花还得绿叶配”。美人图都少不了花鸟点缀。绮罗笔下的花鸟跟她的美人一般纤丽,不落凡俗。蒋亭锡攻花草翎毛,猎之心喜,也是人之常情。就是找绮礼,我不免摇头:原以为绮罗画画,绮礼挂名卖画就分一半银子,钱来得太过容易,现才知道绮礼这钱不好拿——愣是把绮礼逼成了书画名家!
家常我没少咬牙恨绮罗不务正业,净捅娄子,没想她卖画挣钱,也是一地鸡毛,全赖绮礼足够能干,收拾包圆,才没露馅。
“你主子怎么说?”
绮罗给绮礼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总得有个说法吧?
“主子,主子就啊地惊讶了一声,没有说话。春花姐姐插口说主子画的美人不比花鸟精彩?这个蒋亭锡舍美人取花鸟,不就是现实版的买椟还珠吗?”
嗯,美人图主要表现人物,蒋亭锡无视绮罗美人图里的美人,一心夸花草,好像确是有些主次不分,不太合适,听着像骂人!
“春柳姑娘跟着说这个蒋亭锡既以为主子笔下的美人不好,多半是平日照镜子,以为他那幅尊容才叫美,往后倒是如他所愿,叫他‘花鸟美人’好了!”
我终于听明白了。绮罗的美人图都是参照春花、春柳两个丫头的形容样貌。两个丫头恼恨蒋亭锡有眼无珠,难得地同仇敌忾,竭力嘲讽。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蒋亭锡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只是爱好花鸟而已,这就招了绮罗两个丫头,春花,春柳的嫌。
绮罗管不住丫头,呃,确切说是撒手不管,“绮礼呢?”
“绮三爷?绮三爷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好吧,春花、春柳是绮罗的丫头,绮罗又不通道理,一味护短,绮礼没法管,只能由着她俩个作耗!
……